天启四年七月,大明京师的地震余波尚未完全消散,远在千里之外的朝鲜半岛,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盛夏的阳光泼洒在朝鲜东南部的釜山港,湛蓝的天空下,黄海的波涛翻涌着,卷起层层白色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呼啸而过,吹动着港口桅杆上的大明龙旗,龙旗猎猎作响。
此刻的釜山港,早已不是往日那般萧条,而是一派热火朝天、旌旗蔽日的壮阔景象。
数以百计的舟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内,船身鳞次栉比,桅杆如林,将原本宽阔的港湾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舟船之中,既有船体高大、形制雄伟的福船,也有速度迅捷、灵活轻便的广船,还有专门用于运输粮草物资的沙船,船身之上,皆悬挂着大明的龙旗与水师的军旗,彰显着大明水师的威严。
熟悉水师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些舟船并非朝鲜所有,其中大半都是大明登莱水师与天津水师的舰船。
天津水师的战船尤为醒目,船体多为深黑色,船身坚固厚实,甲板上排列着数十门红夷大炮,炮口漆黑,直指海面,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慑力。
登莱水师的战船则颜色各异,虽在船体规模上略逊于天津水师,但船身设计更为精巧,速度更快,同样配备着精良的火器,丝毫不显逊色。
港湾内,水师士兵们忙碌不休。
有的士兵正拿着工具擦拭甲板,将战船打理得一尘不染。
有的士兵则在搬运炮弹、火药,将武器装备补充到位。
岸边的码头更是繁忙,粮草、药材等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岸上运到船上,装卸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大明水师之所以会大规模驻扎在釜山港,并非无的放矢。
熟悉地理的人都清楚,釜山港与倭国的对马岛隔海相望,中间只隔着一道狭窄的对马海峡,最窄处不过数十里,乘船一日便可抵达。
如此近的距离,让釜山港成为了大明与倭国海上对峙的前沿阵地。
虽然倭国的战船在形制与火力上都不及大明的福船、广船,但倭人素来阴险狡诈,擅长偷袭与骚扰。
这段时间来,倭国对马藩的浪人频繁渡过对马海峡,潜入釜山港及朝鲜沿海地区作乱,他们烧杀抢掠,劫掠商船,不仅给朝鲜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更严重威胁到了大明沿海航线的安全。
大明与朝鲜互通有无,沿海航线是重要的贸易与物资运输通道,一旦被倭人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保住这条重要的沿海航线,遏制倭人的嚣张气焰,朝廷特意下令,派遣天津水师一部,在天津水师副总兵邓世忠的率领下,进驻釜山港,封锁对马海峡,严密监视对马岛倭人的动向。
同时,调遣登莱水师协同驻守,增强海上防御力量。
两支水师互为犄角,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海上防线。
邓世忠站在自己的旗舰的甲板上,目光如炬地望向对马海峡的方向。
他身着一身玄色铠甲,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腰间悬挂着一把锋利的腰刀,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刚猛之气。
邓世忠出身武将世家,自幼习武,性格火爆,做事雷厉风行,最是看不惯倭人这般偷偷摸摸的行径。
“这群该死的倭贼,整日就知道躲在暗处搞偷袭,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邓世忠低声咒骂着。
自他率领天津水师进驻釜山港以来,已经击退了数十次倭人浪人的偷袭,但这些倭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屡败屡战,始终不肯罢休,这让性格急躁的邓世忠极为恼火。
就在这时,一艘登莱水师的战船缓缓靠近邓世忠的旗舰,船头站着一位身着红色总兵官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他便是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一位在大明水师中声名赫赫的老将。
沈有容少年时便立志从戎报国,胸怀壮志。
万历七年,他参加应天武试,凭借着精湛的武艺与过人的胆识,一举夺得第四名的好成绩。
此后,他放弃了京城的安逸生活,主动北上投军,开启了自己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
数十年来,他先后在蓟辽、闽浙、登莱等边防或海防前哨服役,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立下了赫赫战功。
最让沈有容声名远扬的,便是他在澎湖驱逐荷兰人的壮举。
万历三十二年,荷兰殖民者率领舰队入侵澎湖,修建堡垒,企图霸占这片土地。
当时担任福建水师都司的沈有容,主动请缨,率领舰队前往澎湖。
面对荷兰舰队的坚船利炮,沈有容毫无惧色,他一方面严阵以待,做好战斗准备。
另一方面,亲自登上荷兰战船,义正词严地斥责荷兰人的侵略行径,向他们阐述大明的国威与军威。
最终,荷兰殖民者在沈有容的威慑下,不得不灰溜溜地撤离澎湖,放弃了侵略计划。
除此之外,沈有容还曾多次在台湾驱赶倭寇,斩杀倭寇数千人,让倭寇闻风丧胆。
在辽东战场,他也曾率军与建州女真作战,凭借着出色的战术指挥,多次击败女真军队,为保卫大明的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
凭借着这些赫赫功勋,沈有容从一名普通的旗牌官,逐步擢升为都督同知、登莱水师总兵官,成为了大明水师中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
登莱水师虽然在舰船规模上不如天津水师,但战斗力却丝毫不弱。
这不仅得益于沈有容的精心训练,更离不开朝廷对登莱水师的大力投资。
朱由校登基之后,加大了对水师的投入,登莱水师也因此获得了大量的资金与物资支持,配备了先进的红夷大炮与火器,战船也得到了全面的修缮与升级。
“总镇!”
邓世忠看到沈有容登上自己的战船,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虽然他性格急躁,但对沈有容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还是极为敬重的。
“邓协镇。”
沈有容微微颔首,回了一礼,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士兵,又望向对马海峡的方向,缓缓说道:
“今日海面风平浪静,倭人的动静如何?”
“回沈总兵,今日倭人倒是安静得很,没有派浪人前来偷袭。”
邓世忠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不过我看他们就是在积蓄力量,迟早还会来捣乱。”
沈有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倭人狡猾,我们不可掉以轻心。越是平静,越要提高警惕。”
“警惕自然是要警惕的,但总这么被动防守,也不是办法啊!”
邓世忠忍不住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总镇,这对马岛横亘在前,就像一根毒刺,时时刻刻威胁着我们的航线。
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依我看,不如直接出兵,将对马岛捣毁了才是!”
邓世忠的声音洪亮,引得甲板上不少士兵都看了过来。
他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天津水师一部,加上登莱水师,共有战船两百余艘,士卒万余人,海上力量已经是完全超过倭国在对马藩的实力。
对马藩的倭人不过数千人,战船也只有几十艘,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们定能一举攻克对马岛,将岛上的倭人全部斩杀,断倭国一臂!”
邓世忠的话充满了豪情壮志,也说出了不少水师士兵的心声。
不少士兵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驻守在釜山港多时,饱受倭人偷袭之苦,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都希望能主动出击,彻底解决对马岛的倭人。
“是啊,总镇,邓副总兵说得对!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攻克对马岛!”
“倭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大明水师好欺负!”
“请沈总兵、邓副总兵向朝廷请战,我们愿意率军攻打对马岛!”
在沈有容身后,登莱水师水营都司张斌良、汪翥、徐勇曾等人也纷纷站起身,走到沈有容面前,抱拳请战。
张斌良性格耿直,大声说道:“沈总兵,末将以为,邓副总兵所言极是。被动防守永远只能挨打,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彻底消除隐患。末将愿率军为先锋,攻打对马岛!”
徐勇曾也说道:“沈总兵,我军将士士气正盛,战斗力强悍,而对马岛的倭人则是人心惶惶,战斗力低下。此时出兵,正是绝佳时机,定能马到成功!”
面对众人的请战,沈有容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缓缓走到甲板边缘,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对马岛,手指轻轻抚着下巴上的短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诸位的心意,本将明白。但攻打对马岛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邓世忠急道:
“总镇,为何不可?难道您觉得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攻克对马岛吗?”
“非也。”
沈有容转过身,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以我军如今的实力,攻克对马岛并非难事。
但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攻克,而在于攻克之后,我们该如何处置。”
“首先,朝廷还没有下令攻伐倭国。
我们身为大明将士,必须遵奉朝廷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若是我们贸然出兵攻打对马岛,便是违抗圣旨,这是万万不可的。”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沈有容说得有道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朝廷的命令,擅自出兵乃是大忌。
沈有容又说道:
“其次,就算是朝廷下令攻伐倭国了,如今也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诸位都清楚,每年六月至十月,东海、朝鲜南部沿海及对马海峡一带,常有飓风横行。
虽然今日海面风平浪静,但谁也无法保证后续不会出现飓风。
我们的战船虽然坚固,但在飓风面前,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难以抵御。
贸然出远海攻打对马岛,一旦遭遇飓风,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沈有容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再者,就算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成功攻占了对马岛,又能如何?
对马岛土地贫瘠,资源匮乏,我们要在岛上建造城池,驻扎军队,就必须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
而且,对马岛与大明本土相距遥远,粮草、物资的运输极为不便,还面临着倭人袭扰运输线路的风险。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无法从对马岛获得任何好处,反而会被对马岛拖累,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就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下去吗?”邓世忠不甘心地问道。
“自然不是。”
沈有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与其费力攻占对马岛,不如留着它,慢慢给倭国放血。这才是对付倭人的正道。”
“慢慢放血?”
众人皆是一脸疑惑,不明白沈有容的意思。
沈有容解释道:“不错。这段时间,本将已经派遣水师小分队,多次前往对马岛附近海域袭扰倭寇。
我们不与他们正面决战,而是利用我们战船速度快、火力强的优势,时不时地用红夷大炮轰击对马岛的倭人据点。
偶尔派精锐登岛,劫掠他们的粮草、物资。
在对马海峡附近埋伏他们的运粮船、运兵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路。”
“这样一来,倭人在对马岛的日子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他们既要防备我们的袭扰,又要维持岛上的正常运转,还要向倭国本土请求支援。
长期下去,倭国必然会被对马岛的战事拖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
而我们则可以以最小的代价,不断削弱倭国的实力,等到倭国实力大损,内部矛盾激化之时,我们再顺势出兵,定能一举攻克倭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邓世忠虽然性格急躁,但也并非鲁莽之人。
他仔细思索了沈有容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
“总镇,您说得对,是末将太过急躁了。就按您说的办!”
沈有容点了点头,说道:
“诸位能够理解,再好不过。我们身为大明水师,肩负着守护海疆的重任,行事必须谨慎小心,不可意气用事。
只有步步为营,才能最终战胜倭人。”
“末将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就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下令,对倭国出兵开战了。”
...
另外一边。
与釜山港战帆林立、剑拔弩张的肃杀截然不同,地处半岛腹地的汉城,竟是一派喧嚣热闹的烟火气。
这里远离对马海峡的兵戈之忧,是大明移民朝鲜的核心枢纽,更是新政之下,朝廷规划的“再造沃土”之地。
汉城港的码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舟船占满。
船舷上“大明漕运”“奉旨移民”的朱漆大字,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刚从船上卸下来的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
成捆的铁犁锄头、饱满的番薯种子、厚实的粗麻布,甚至还有几口崭新的铸铁锅,被朝鲜官吏和大明驻兵小心翼翼地登记入账。
码头上车水马龙。
人群被清晰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衣衫整洁,面带希冀,手里攥着官府发放的“移民凭证”,他们是响应朝廷号召,自愿背井离乡来朝鲜拓荒的大明百姓。
另一拨人则衣衫褴褛,神色沉郁,脖子上挂着写有姓名籍贯的木牌,被官兵看管着,正是像刘腾华这般,因亲属牵连新政而被流放的罪民。
刘腾华混在罪民队伍里,低着头,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是山东莱州府人,伯父刘德昌曾是莱州下辖潍县的县令。
三年前,他托了伯父的关系,在潍县县衙谋了个贼曹的差事。
虽说只是个看管牢房、缉拿小偷小摸的不入流小吏,没什么大前途,但好歹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安稳。
谁曾想,一场席卷山东的新政风暴,竟将这安稳彻底碾得粉碎。
伯父刘德昌是个守旧的老顽固,打心底里看不惯朝廷推行的清田、新币之策。
他暗地里勾结潍县的乡绅豪强,囤积粮食抵制新币,甚至还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冲击过清田司派驻潍县的丈量队伍。
左光斗在山东雷厉风行地查办逆党时,刘德昌首当其冲被拿下,三堂会审之后,判了个斩立决。
按大明律例,株连九族,刘腾华作为直系亲属,本也难逃一死。
万幸的是,皇帝朱由校网开一面,下旨将山东一案的从犯亲属,尽数免去斩首之刑,流放朝鲜屯田。
若能立功,便可洗脱罪名,甚至还有为官的机会。
“唉,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跟朝廷作对,害得我们也跟着遭殃……”
“流放朝鲜,这鬼地方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地里长不出庄稼,怕是有命来,没命回啊!”
“家里的婆娘孩子还在山东,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身旁的罪民们,有的抹着眼泪,有的唉声叹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刘腾华听着这些抱怨,心里也不是滋味,却没像旁人那般哭天抢地。
他比这些人多了几分见识。
毕竟做过贼曹,见过县衙大牢里的生死离别,也见过市井间的人情冷暖。
他知道,抱怨无用,既然没死,就得想办法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队伍沿着汉城郊外的土路缓缓前行,刘腾华抬起头,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越往郊外走,他心中的震惊便越强烈。
放眼望去,竟是大片大片荒芜的土地。
齐腰深的野草疯长着,将原本的田埂都淹没了,风吹过,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几处坍塌的茅屋废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显是许久无人居住。
路边偶尔闪过几个朝鲜农夫,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面黄肌瘦,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锄头,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大明队伍,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与好奇,连忙躲到树后,不敢作声。
“这……这朝鲜怎么荒成这样?”
有个曾是乡绅子弟的罪民忍不住惊呼,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差的田地,也比这里强上十倍。
“听说前些年朝鲜跟倭人打了好几年仗,就是那个壬辰倭乱,死了好多人,后来又闹兵灾、瘟疫,村子空了,田地自然就荒了。”
队伍里有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低声解释道:“再说朝鲜人本就少,又被倭人杀了大半,哪还有人耕种啊。”
刘腾华默默点头。
他在山东时,听县衙里的老吏说过壬辰倭乱的事,朝鲜被倭人打得十室九空,元气大伤,没想到竟破败到这般地步。
大片的沃土闲置着,无人耕种,若是放在大明,这样的土地早就被乡绅豪强抢破了头。
这般走了整整三日,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规整的田埂,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茅草屋,茅屋周围,是被清理出来的成片土地,田埂边还插着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工整的汉字。
“汉城卫官田”。
“到了!终于到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微弱的欢呼,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里,便是安置他们这些罪民的屯垦之地。
负责安置的是汉城卫的一名百户,姓李,是个从辽东过来的老兵,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说话带着一股子关外的豪爽。
他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挨个点名,将罪民们分到不同的区域。
“都给我听好了!”
李百户站在土坡上,扯着嗓子喊道:
“眼下时节不对,小麦、水稻都过了耕种的时候,你们也别想着偷懒!
朝廷给你们发了番薯种子和豆类种子,番薯耐活,撒下去就能长。
豆类能肥田,来年种庄稼也有好处!
都给我好好干,别想着逃跑,这荒郊野岭的,跑出去不是被老虎吃了,就是被朝鲜的乱兵抓了!”
刘腾华因为身形魁梧。
常年在县衙当差,练过几把子力气,再加上做过贼曹,懂些管理的门道,被李百户一眼看中。
“你叫刘腾华?”
李百户拿着名册,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小人正是。”
刘腾华连忙拱手,腰杆挺得笔直。
“嗯,看着是个结实的,还做过贼曹?”
李百户点了点头。
“正好,汉城卫缺辅兵,你就补个辅兵的缺!手底下管着一百号人,给我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