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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江南鼎沸,雷霆待发(月票8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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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府朱漆大门“哐当”一声被撞碎,木屑飞溅中,无数乱民涌了进来,手里的锄头、菜刀、木棍高高举起,嘶吼声震得庭院里的老槐树叶子簌簌掉落。

  “杀严宽!分财产!”

  的喊声此起彼伏,混着女眷的尖叫、仆役的求饶,把往日里清净奢华的严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严宽缩在走廊的阴影里,身上套着件灰布短打。

  那是他临时从仆役房拿来的,沾着灰尘,与他平日的墨色绸袍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抹了把灶灰,可攥着廊柱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他想跟着几个仆役从后门溜出去,却被一个眼尖的乱民认了出来。

  那是严家从前的织户,因为欠了严家的粮钱被赶出门,此刻正红着眼朝他扑来。

  “那是严宽!他装成下人想跑!”

  织户的喊声像炸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乱民们潮水般涌过来,有人伸手抓住了严宽的灰布短打,狠狠一扯,露出了里面没来得及换下的真丝里衣。

  “好汉饶命!”

  严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疼,只顾着磕头求饶。

  “我严宽愿赠千两银子!不,两千两!只要你们放我一条活路,府里的银子你们随便拿!”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拎着把沾血的长刀。

  正是广东海盗李魁奇。

  他本是带着几艘船在松江外海游荡,想劫几艘棉布商船,却听说松江府闹了民变,当即带着手下上了岸。

  他没兴趣跟着乱民“反朝廷”,却盯着严家、王家这些豪绅的家产红了眼。

  打出“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不过是为了让乱民替他卖命,好抄了这些富户的家。

  “千两银子?”

  李魁奇冷笑一声,用刀背拍了拍严宽的脸,刀上的血蹭在严宽脸上,冰凉刺骨。

  “你严府的库房里,光现银就不止十万两,拿千两来打发叫花子?”

  严宽脸色惨白,连忙改口:“一万两!我给一万两!现在就去拿!”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李魁奇一脚踩在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拿?”

  李魁奇俯身,凑到严宽耳边,声音里满是贪婪与残忍。

  “把你杀了,严府所有的财富都是我的,何必跟你废话?”

  话音刚落,李魁奇猛地扬起长刀,“唰”的一声,鲜血溅了满地。

  严宽的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一手煽动的民变,最后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算计了半天江南的局势,却没算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海盗手里。

  李魁奇踢开严宽的尸体,挥了挥长刀:

  “兄弟们!抄家!女人、银子、布匹,全部分了!”

  乱民们瞬间疯了,像饿狼扑向羊群。

  有人冲进内院,踹开女眷的房门,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撬开库房的锁,看着满架的银子、成匹的松江锦,眼睛都直了,拼命往怀里塞。

  还有人冲进厨房,把米缸、面缸掀翻,粮食撒了一地,却没人在意。

  他们眼里只有能直接换钱的财宝。

  严家的女眷最是凄惨。

  严宽的夫人抱着年幼的儿子想躲进衣柜,却被乱民拖了出来,首饰被扯掉,衣服被撕碎,惨遭凌辱。

  严家的丫鬟们更是难逃厄运,被几个乱民围着拉扯,哭喊声撕心裂肺。

  男仆们想反抗,却被乱民用木棍、菜刀打倒在地,没一会儿,庭院里就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排水沟,染红了里面的青苔。

  不到一个时辰,严府就被抢空了。

  有人扛着装满银子的箱子,有人抱着几匹云锦,还有人手里拎着严家珍藏的古董花瓶,脸上满是零元购后的狂喜。

  可李魁奇看着这些战利品,却还不满足。

  他早就打听清楚,松江府的典吏王三,手里也藏着不少银子,还是严家的“同谋”。

  “兄弟们!”

  李魁奇跳上台阶,手里举着严宽的头颅,声音洪亮。

  “严宽这老东西死了,可还有个蛀虫没收拾!典吏王三,平日里勾结严宽,搜刮民脂民膏,他家比严府还有钱!随我去抄了王家!”

  “抄王家!”

  “杀王三!”

  乱民们早就杀红了眼,听李魁奇这么一说,当即呼啦啦地跟着他往外走,扛着抢来的财宝,举着沾血的兵器,像一股浑浊的洪流,朝着王三的府宅涌去。

  没人记得最初“请愿”的目的,没人记得“反苛政”的口号,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与暴力,在松江府的街道上蔓延。

  王三此刻还躲在府里,正盘算着怎么跟南京的大人物交代。

  听到外面的嘶吼声,他刚想让仆役去看看,大门就被撞开了。

  看到涌进来的乱民,还有李魁奇手里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王三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严宽的下场,就是他的结局。

  松江府的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把天空染成了血色。

  严府的火光还在烧,王宅的哭喊又起,街道上满是抢掠的乱民,官府的衙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卫所的兵依旧按兵不动。

  这场由士绅煽动、海盗利用、乱民失控的民变,彻底挣脱了所有人的掌控,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松江府的土地上肆虐。

  而且,动乱原不止在松江府一处。

  江南大地上的烽火,已顺着运河蔓延开去。

  苏州的枫桥边、扬州的盐场旁、湖州的桑园里,处处都是失控的乱民,处处都是烧杀抢掠的哀嚎。

  这场始于士绅煽动的民变,早已挣脱了所有掌控,像决堤的洪水,将江南的秩序冲得支离破碎。

  苏州城的乱,比松江更甚。

  水患后,城西织户聚居的巷弄里,本就满是晒不干的湿衣和填不饱肚子的孩童,士绅们一句“官府要收布抵税”,便点燃了积怨。

  可当乱民们砸了织造局的大门,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官署的银子、生丝,早被提前转移,只留下几间空屋。

  这时,一群自称“张士诚旧部”的盗匪冲了进来,领头的是惯犯陈六,脸上带着刀疤,手里拎着柄锈迹斑斑的弯刀:

  “别傻盯着空官署!那些士绅家里才有钱!”

  乱民们如梦初醒,跟着盗匪冲向平江路的士绅宅邸。

  顾家的朱漆大门被撞开时,顾老爷还在书房里烧着与东林党往来的书信,火盆里的信纸还没燃尽,乱民就已冲进屋,将他按在地上,抢走了架上的古董、箱里的银票。

  顾夫人抱着首饰盒想躲,却被几个乱民拖拽着,首饰撒了一地,衣袍被撕得稀烂。

  最惨的是东林书院。

  这座江南士绅的精神据点,被乱民和白莲教众一把火点着,藏书楼里的万册典籍,在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院里的石碑被推倒,刻着“为天地立心”的匾额,被踩在乱民的脚下。

  扬州的盐场,更是一片狼藉。

  盐工们本就因盐商克扣工钱、官府加征盐税而怨声载道,士绅们暗中递话“杀了盐商,分了盐仓”,便让他们红了眼。

  可当盐工们砸了盐商王氏的宅邸,抢了盐仓里的海盐,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时,白莲教的“圣女”带着教徒来了,手里拿着画着符咒的黄纸,声称“跟着天父,有饭吃、有钱拿”,将上千盐工裹挟着,往泰州方向去,沿途砸官驿、抢粮船,连过往的商船都没能幸免。

  扬州知府派去的衙役,刚到盐场就被乱民围住,水火棍被夺,兵卒们吓得丢盔弃甲,逃回城里时,连官帽都跑丢了。

  湖州的桑园里,蚕农们在士绅的唆使下,围了官办的生丝栈,却被混在其中的海盗抢走了刚抢来的生丝。

  海盗们驾着小船,顺着太湖往来,抢完湖州抢苏州,把混乱搅得更甚。

  江南各地的急报,像雪片般往南京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应天巡抚周起元,此刻正在南京巡抚衙门的二堂里,焦躁地踱着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袖口沾着墨渍,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胡须,此刻也乱糟糟地贴在下巴上。

  “废物!都是废物!”

  周起元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他原本的计划多好:让松江、苏州、扬州轮流暴动,袁可立派兵去平,官军一走,再让乱民复起,如此往复,让袁可立疲于奔命,让朝廷觉得袁可立“无能平定江南”,最后逼陛下将袁可立调走,江南依旧是他们东林党人的天下。

  可现实呢?

  袁可立像块石头,纹丝不动。

  南京城外的乱民闹了十天,英国公张维贤的京营驻扎在城外三十里,连营门都没开。

  镇守太监高起潜的厂卫,只在城里巡逻,对城外的乱局视而不见。

  袁可立更是躲在都察院的衙门里,连面都不露,只偶尔传出“召集宣谕大会官员议事”的消息。

  “袁可立呢?高起潜呢?张维贤呢?”

  周起元对着下属嘶吼,声音因焦虑而沙哑。

  “他们难道要坐视江南乱成一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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