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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西铎钩机,紫宸诘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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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待旱情全面爆发再行补救,则为时已晚。

  换句话来说,现在准备抗旱之事,还来得及!

  “若数年,乃是数十年,雨水稀少,乃至于不雨,该如何是好?朕观《农政全书》中曾载泰西水法,卿既精研西学,又深谙农事,当有良策解此旱魃之困?”

  数年甚至数十年不雨?

  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若真出现这种情况,王朝都能够崩塌。

  徐光启略一沉吟,躬身答道:“回陛下,若遇连年干旱,臣以为当以‘开源节流’四字为纲。

  其一,可效泰西水法,于北直隶推广凿深井、造龙尾车(螺旋提水器),引地下水灌溉。

  其二,改种耐旱作物如番薯、玉米,此二物乃臣从福建引种试验,虽旱年亦可保收成。

  其三,仿宋人‘区田法’,深耕蓄墒,兼以砂石覆盖田土减少蒸发。”

  他偷瞥皇帝神色,又补充道:“臣曾与耶稣会士研讨,彼国应对旱灾时,除水利外更重‘预仓积粟’。请陛下敕令州县设常平仓,趁丰年储粮备荒,再严查胥吏贪腐,方可保灾年不乱。”

  朱由校闻言搁下朱笔,目光渐亮。

  这些举措暗合后世科学抗旱之法,更难得徐光启未因司礼监太监提及锦衣卫而自乱阵脚,反借西学话题坦然进谏。

  朱由校目光微动,追问道:“卿所言番薯、玉米二物,如今京畿可有种植?此等作物原产何地?引种过程可有记载?”

  徐光启躬身答道:“回陛下,番薯原产吕宋(菲律宾),万历二十一年由闽商陈振龙冒死藏藤苗于缆绳中偷运至福州。

  其子陈经纶献于福建巡抚金学曾,在闽中试种抗旱有功。

  臣于万历三十六年丁忧居沪时,托商船从福建购得薯藤,在徐家汇开辟桑园试种三年,确证其‘亩收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且旱涝蝗灾不能伤。”

  稍顿后继续道:“至于玉米,乃嘉靖年间由佛郎机人经广州传入,初称‘番麦’。万历《留青日札》曾载‘茎如蔗高,粒如芡实’。

  臣在天津屯田时发现,此物耐旱性虽稍逊番薯,但生长期短,可与豆类间作。现顺天府农户偶有种植,多用作牲口饲料,实乃暴殄天物。”

  臣已编纂《甘薯疏》《芜菁疏》等农书,详载栽培要诀。若陛下允准,可命福建布政使司调运薯种,由九边屯田军户先行推广。”

  番薯的原产地不是吕宋,应是南美洲,应是被人带到吕宋去了。

  不过对于徐光启来说,能知晓番薯、玉米之事,可见其当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一腔救国救民之心,那还是有的。

  朱由校现在,就缺这种能够救国的人才!

  若是番薯与玉米能够在全国适宜耕种之地推广,将会大大减轻明末大旱带来的影响。

  朱由校指尖轻叩御案,沉声道:“徐卿所献之策甚善。然若朕欲将番薯、玉米广植天下,当有何等阻碍?”

  徐光启闻言,心中又惊又喜。

  皇帝要推行番薯、玉米,他将会受到重用,他的一身才干,将能够得到施展。

  名垂千古,或就在不远之时!

  徐光启袖中手指微颤,垂首应道:“臣斗胆陈弊,约有五难。”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逐条计数:“其一,薯种畏寒,北运需以沃土裹藤保温,千里转运损耗三成;其二,闽地老农擅‘火烖催芽’之术,北人未习此法,恐致‘入土不烂,出苗即萎’;其三...”

  话至此处,徐光启面有犹豫之色,突然顿住。

  “但说无妨。”朱由校将茶盏重重搁下。

  “其三,州县胥吏惯于青苗法敛财,若改种新粮,丈量征税时必生混乱。”

  徐光启额头沁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其四,陕西等地卫所军官多私占屯田种粟米牟利,断不肯改种贱价粗粮。”

  其实不止是军官私占屯田牟利,许多农民认为番薯是“贱食”,宁愿饿死也不愿改种。

  徐光启声音渐低,说道:“最要紧者...朝中诸公视西学为淫巧,若知此物乃泰西传来,恐有御史参臣‘用夷变夏’。”

  暖阁内西洋自鸣钟滴答作响,朱由校没有接徐光启的话头,而是话风一转,道:“朕记得万历三十八年,顺天府尹周永春曾奏‘番麦酿酒致民惰耕’?”

  “陛下明鉴!”

  徐光启猛然抬头,说道:“此实为晋商不愿酒曲降价所构之辞。臣在天津试种时,贫民以玉米掺糠度荒,何来酿酒奢靡?”

  “徐卿所言西学,确有可取之处。朕再问你,西方诸国,还有何事物,比我天朝更胜一筹?”

  见到皇帝对西学已有认可,徐光启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臣以为泰西诸国,确有三事可堪借鉴。”

  “其一,火器。”

  他抬头直视皇帝,语气郑重。

  “佛郎机炮、红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大,且铸造之法精良,远胜我朝旧式火铳。臣曾与耶稣会士利玛窦、熊三拔研讨,彼国火器营制,已形成‘铳规’‘铳尺’等测算之法,可精准调整射角,非我朝匠人仅凭经验可比。”

  “其二,战船。”

  徐光启继续道:“泰西战船多配三层甲板,载炮数十门,船身坚固,可远涉重洋。其‘夹板船’(盖伦船)设计精妙,逆风亦可航行,而我朝福船虽稳,却难与争锋于外海。”

  “其三,历法。”

  他稍顿,又道:“西洋历法测算日月交食,分毫不差。万历年间,钦天监推算日食屡有偏差,而西人预报精准。臣正与汤若望合译《西洋历书》,其法以黄道分度,较我朝《大统历》更为精密。”

  朱由校目光深邃,缓缓道:“如此说来,泰西诸国,竟在军械、海事、天文上皆有所长?”

  徐光启躬身道:“陛下明鉴。彼国虽器物精巧,然我天朝礼乐教化、典章制度,仍远非蛮夷可比。臣以为,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师彼之长,补我之短。”

  这句话说得漂亮。

  但你是这么做的吗?

  朱由校沉思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听闻徐卿昨夜会见耶稣会众人?”

  徐光启闻言,官袍下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强自镇定地躬身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所为何事?”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以袖掩面跪伏于地:

  “耶稣会神父龙华民...昨夜携来今科会试考题。”

  徐光启喉结滚动,声音发涩,颤抖着说道:“称是三千两购得,欲借臣之手...培植亲信。”

  “砰!”

  朱由校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他盯着徐光启发顶的乌纱,想起密报中‘徐光启严词拒绝’的记录,语气森然:“卿可知隐匿不报是何罪过?”

  “臣万死”

  徐光启重重叩首,金砖上顿时洇开汗渍。

  “臣当即严拒,本欲今日具折密奏,不料陛下圣明烛照,当即便召见了罪臣。”

  朱由校再问:“除了这些事情,你们在府上还干了什么?”

  徐光启伏跪于地,他喉头滚动数次,却始终未能吐出只言片语。

  “啪!”

  鎏金御案突然爆响,朱由校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厉声道:“你不说,朕替你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淫祀天主!更妄想蛊惑朕皈依夷教?”

  徐光启猛然抬头,恰见皇帝将密报掷落阶前。

  纸张翻飞间,告解、圣堂、皈依等字眼刺入眼帘,正是昨夜与龙华民密谈的详尽记录。

  他顿时面如死灰,同时心中震惊不已:锦衣卫竟连上海方言的告解词都记录在案!

  “臣...臣...”

  徐光启闻言身躯微颤,喉结滚动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仍强自镇定地辩解道:

  “臣虽受洗入教,然此心可昭日月,绝无半分亵渎朝廷之意。西学火器、历法诸术确有经世致用之效,臣笃信天主,实为借其格物穷理之学以匡扶社稷...”

  朱由校听罢,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问道:“徐卿当真以为,那些远渡重洋的传教士,是怀着救世之心来我大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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