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规则,与“斗罗”世界完全不同,“海神”的神位受到了现实世界的压制与“排异”。
神位带来的悠长寿命,也被大幅度“稀释”了。
他这“神”的寿命,不仅无法永恒,甚至连千年都不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付出这么多,得到的却是限制他未来上限的“枷锁”?
凭什么那些运气好,获得了更契合现实世界的“诸天宝物”的人,可以走得比他更轻松,更远?
一种想要撕裂这神格,砸碎这传承,凭自身另辟蹊径的冲动,在胸膛里疯狂冲撞。
方元的呼吸变得粗重,一种想要呐喊,想要破坏,想要向这不讲理的世界、向这坑人的神位倾泻所有愤懑的冲动,几乎要冲垮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但就在这怒火的顶点,就在那自我毁灭的冲动即将占据上风的刹那,属于“方元”本身的意识却站了出来。
“愤怒......”
“因为觉得付出与回报不匹配?因为觉得传承限制了上限?因为嫉妒他人走得更容易?”
“付出是自愿的,风险是未知的。”
“诸天角色模板本就是无法预料的未知,将决策风险导致的潜在不良后果,归咎于外部‘不公’,是情绪化的推卸责任。”
“嫉妒他人,更无意义。”
“他人的机缘不可复制,他人的道路未必适合我。”
“比较产生的愤怒,只会浪费精力,干扰对自身道路的专注。”
“真正该关注的,是如何利用好‘海神’现有的一切!哪怕它并不完美,哪怕它有所局限。”
“力量,终究是力量;寿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非绝望的理由。”
炽热的火焰在对自我的剖析下迅速熄灭。
方元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幽深。
此刻,他的意识才算是真正恢复了“平静”。
刚才一直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疯狂地拨动他内心深处对自身道路与未来的焦虑,将其催化为几乎失控的怒火。
“七情试炼,会对自身意识产生如此剧烈,乃至带有诱导性的影响吗?”
“不,至少从‘唐三’的经历来看,并非如此。”
“那只是对心境的自然映照与考验,而非强行灌注极端情绪。”
“也就是说,‘七情试炼’在现实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在与我结合后,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方元微微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七情试炼的难度比之原本将要更高。
不过,也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他对自己的理性与心性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以逻辑来推演试炼中所经历的一切,即便自身理性被情绪所影响,也难以对他产生真正的影响。
心神微动,“怒”之试炼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彻底消散,意识重归冰镜般的澄澈。
接下来的“哀”与“惧”,在方元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也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哀”试图让他沉溺于对过往失去,对无常命运的伤感;“惧”则幻化出种种不可名状,无法抵御的终极恐怖。
但方元始终冷眼旁观着幻象的演出,一旦发现其逻辑无法自洽,或与自身核心认知严重冲突,便直接以“此景不实,此情虚妄”的意念让自己强行恢复平静。
两道试炼,几乎在瞬息间便被他勘破。
但当“爱”之试炼降临时,方元的意识,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再次清晰时,已非辉煌神殿,亦非血腥战场或恐怖深渊。
他“站”在了一间午后阳光弥漫的教室里。
木质课桌,斑驳的黑板,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与篮球拍打的声音。
一切都带着一种泛黄的,属于遥远学生时代的温暖与宁静。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色校服,马尾辫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光洁的额边。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刚刚解完一道难题,正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她的面容并非绝美,却有种干净的,令人心安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日的山泉,映着细碎的阳光,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狡黠。
见方元“呆呆地”看着自己,她忽然抿唇一笑,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指尖微凉,触感却无比真实。
“喂,方元,你怎么呆呆的?”
“这道题你不是会吗?干嘛看着我发愣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方元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真的随着那轻轻一点,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稳定。
他看着眼前这张笑脸,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一次,是‘白月光’吗......”
他本以为“爱”之试炼,会幻化出父母亲情,尽管他对此印象淡薄;或更直接的男女情爱,虽然他未曾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