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回到院子里之后,花彩香很快从胡三元口中知道了,干部楼那里发生的事情。
易青娥虽然还在“啊啊啊”的吊嗓子,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明显在偷听她舅说话。
秦安揉了揉易青娥的羊角辫,低声笑道:“歇会儿歇会儿,你还年纪小,学一下怎么呼吸,怎么用气就足够了,不然后面倒仓,嗓子容易哑的。”
易青娥显然是听不懂的,可她对秦安很有好感,不只是因为那块儿让她感觉到幸福的巧克力,更因为秦安对她没有任何嫌弃,反而有种浓烈的爱护。
她此时并不知道,这种爱护并非出于秦安的善意与可怜,而是秦安在预定她的未来。
可她还是听了秦安的话,闭上嘴巴,靠在木杆上休息。
花彩香听胡三元说完后,忍不住看了秦安一眼,感慨道:“你胡三元这是带了个张飞来啊!这些年只有郭大山扇别人的份儿,这回他自己挨了耳光还得写检讨,倒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胡三元将秦安肩膀拍得啪啪作响,仰头笑道:“秦安可不是张飞,张飞能做到扇了人耳光,还让人屁都不敢放吗?我胡三元这双眼睛毒着呢,不然我也不会直接给他带到咱剧团住了。”
“你先甭高兴。郭大山可是黄正经的狗腿子,秦安这次把郭大山得罪狠了,黄正经到时候肯定要搞鬼,让秦安进不了剧团的。”
花彩香对秦安的敌意正逐渐消解,这句话完全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她预料中,秦安给胡三元带来麻烦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这次郭大山叫胡三元过去,明显是奔着给他身上泼脏水去的。
虽然秦安好好给郭大山收拾了一顿,对方必然会记仇,但也不可否认,秦安确确实实当众洗清了胡三元写匿名信的嫌疑。
那么她之前出于“好心”要赶走秦安,就非常不理智了。
“我会怕他?黄正经要敢针对秦安,让秦安进不了剧团,我就给剧团掀了!”胡三元撇嘴嗤笑道。
“你小点声吧你!”花彩香无奈地乜了胡三元一眼。
周围确实有不少人因为胡三元的声音看过来,但胡三元全然不在乎,大笑着说道:“听到了又能咋?谁敢过来找不痛快,秦安你就给他一耳光!保卫科长都打了,其他人算个啥!”
秦安听得眉头直跳,论拉仇恨,胡三元真是一把好手。
坑人!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找米兰老师学唱,走了。”
秦安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三元倒没注意到秦安的无语,还乐呵地招呼道:“行,等你回来,我带你和来弟去报名。”
秦安到排练厅的时候,米兰还没来,只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姑娘。
“你就是秦安吧?”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却一点儿不怕生,直接向秦安问道。
“你是楚嘉禾吧?”秦安并未回答,反问了一句。
楚嘉禾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哦!是米兰老师告诉你的吧?”
秦安去凳子上坐下,并未再说话。
原因很简单,这“娘们”不是好人啊!
楚嘉禾这人是典型心比天高的干部子弟,最喜欢别人捧着她,但凡有人比她优秀,比如易青娥,便会毫无底线地去欺负人家。
十几年后,楚嘉禾去了深圳,看着像是个人了,但这无法覆盖掉她之前那些龌龊。
楚嘉禾皱眉看向秦安:“问你话呢。”
她从小到大,一直被父母捧在手掌心,见过她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没有一个敢这样无视她。
秦安扫了楚嘉禾一眼,还是没说话。
楚嘉禾半天没听到回应,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是个聋子。”
秦安笑了笑,看着楚嘉禾那张美人胚子的脸颊,“你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什么?”楚嘉禾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懂什么意思,尤其是秦安脸上并无明确的嘲讽,像是只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
秦安没再说话,直到米兰穿着一件米色印花短衬来到排练厅。
一进门,米兰便察觉到楚嘉禾情绪不对头,但她还是先来到秦安面前,笑着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不简单,才来剧团几天,就亮了两次相。现在剧团的人都说,胡三元带你来剧团,压根不是为了帮你考剧团,而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打手。”
秦安起身笑道:“胡三元这种性格,我要是不露两手,且得跟他受罪呢。”
米兰抿嘴一笑,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凑近秦安道:“我过来的时候,主任的爱人正好回来,看样子是没什么事儿了。接下来,就看花彩香会不会被撤了。”
“条件已经具备了,早晚的事儿,别心急。”秦安淡淡说道。
米兰眨了眨眼,在秦安头顶摸了摸,“老师信你。”
秦安一巴掌扇开她的手,“什么毛病?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是摸不得的,这都不知道。”
“人小鬼大。”
米兰完全不生气,嬉笑一声后,便带秦安与楚嘉禾开始学唱。
楚嘉禾刚才看到两人几乎脸贴脸的聊天,甚至还有肢体接触,眼里满是疑惑,开始学习之后,更是时不时困惑的瞅一眼秦安。
直到一个小时后,胡三元带着易青娥来到排练厅将秦安叫走,楚嘉禾这才收回了目光。
“米兰老师,你昨天不是说,秦安是你刚收的学生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关系特别好?”楚嘉禾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向米兰问道。
米兰笑着道:“我们也就认识了两天,但怎么说呢?一见如故吧。”
楚嘉禾感觉米兰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再多问。
事实证明,楚嘉禾的直觉很准。
米兰之所以跟秦安看着关系特别好,并不是所谓的一见如故,而是秦安掌握着她的秘密,并且还帮米兰解决了匿名信事件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并不让米兰反感,度过一开始的惊慌后,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叫她老师的男孩,却捏着她的把柄,为她解决了大麻烦,这种反差,让米兰充满了新奇感。
而且,秦安身上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区别于黄正经的独立办公室,副主任朱继儒是与总务股、业务股的人,在一间二十来平的大办公室办公。
胡三元进门后,当即将其他人吆喝走,随后坐在了一脸抗拒的朱继儒面前。
“嘿嘿。”胡三元将秦安与易青娥推到朱继儒面前。
“干啥?”朱继儒明知故问道。
“这我外甥女,他——”胡三元拉着秦安的胳膊,笑道:“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呵呵。”朱继儒瞅了秦安一眼,唏嘘道:“估计剧团里,现在没有不认识他的了。”
“俩娃都想考咱们剧团,都是自家孩子,怎么着都得照顾一下吧?”
朱继儒并未回话,先后问过易青娥与秦安的家庭成分后,揉着太阳穴道:“这次剧团只招三十个学员,但报名的有三百多个,正儿八经的百里挑一呢。打招呼递条子的,我都数不清多少个了。我怎么照顾?”
“县里哪家单位招人,不照顾自己人的?就当给我个面子嘛。”胡三元咂嘴道。
“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朱继儒怼了一句,跟着道:“正好你来了,黄主任让我通知你,这个考官你和花彩香就不要当了。匿名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而且你这外甥女还要参加考试,你们俩都不适合在这个时间点当考官。”
胡三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也知道,他当考官,外甥女参加考试,确实不合适。
这个时候,秦安看向朱继儒问道:“朱主任,是不是有亲属参加考试,就不能当考官?”
朱继儒早上刚见识过秦安的口才,不想跟他说话,因此眼神示意胡三元可以走人了。
然而胡三元却直愣愣地道:“娃问你话呢,说嘛。”
朱继儒无语的抿了抿嘴,“对,这次招学员,黄主任明确指示过,要杜绝任何走后门的可能。”
“这次考试,黄主任也是考官吧?”秦安跟着问道。
“是,你啥意思?”朱继儒已经感觉到不对头了。
胡三元这种人好对付,除了鼓敲的好,其他方面就是个脾气不好的傻子。
可秦安这种分分钟给你列出三大条罪状的,在当下这个时代,真就是大杀器一枚。
“已经报名的三百多人里,有一个叫张黑娃的,朱主任记得吗?”秦安微笑着问道。
朱继儒咽了咽口水,已经知道秦安是什么意思了。
他决定装糊涂。
“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全都记得?行啦,我给你和易青娥把名先报上,你们回去好好练习,大人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掺和了。”
秦安笑道:“朱主任事务繁忙不记得,我倒是正好有印象,那个张黑娃是黄主任的侄子,您要不去跟黄主任确定一下呢?”
胡三元在秦安开口后,就“乖巧”地拉着易青娥,给秦安腾出“战场”。
此时,他终于拍案叫绝,“哈!这个黄——”
没等他鄙夷地话说出口,秦安按住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货,打断道:“黄主任一再强调这次招新学员不能走后门,这完全没有问题,我也非常敬佩黄主任的魄力。所以即便考试的有他侄子,我相信黄主任能一视同仁。”
“但胡三元这些年一直在黄主任的督促下积极学习,向领导靠拢,这一点也不该忽视,否则剧团之前也不会定下他来当考官,是不是?”
秦安已经把话挑明了,甚至还提前堵死了他,用胡三元不够“红专”作为依据,撤掉胡三元考官的可能。
朱继儒犹豫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