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变得心情不错,所以就不退学了?
她对秦安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还是说,秦安喜欢她?!
刘盈盈虽然有些苦相,但从初中张开之后越来越好看,自然也有与她表白过的。
不过那些男同学永远都是我喜欢你之类的,刘盈盈一心学习,自然全都拒绝了。
可现在,她是能感觉到秦安对她的态度有些暧昧,但秦安又没有直接表达,她连拒绝都没法拒绝。
“那个……因为我,所以你不退学了,是什么意思?”刘盈盈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她已经做好准备,要是秦安说哪怕一句对她的喜欢,她就斩钉截铁地拒绝——起码上大学之前,她肯定是不会谈恋爱的。
在刘盈盈纠结的功夫,秦安已经走出去好几米。
闻言,他回头笑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刘盈盈眉头蹙起,只感觉整个人被棉花包裹,手脚完全没有着力点。
太赖皮了!
哪怕刘盈盈不知道什么叫“普信”,也知道她要是敢回答说,她觉得秦安喜欢她,一定会显得非常自负。
咬了咬白森森的牙齿,刘盈盈转移话题道:“那个台球厅远不远?”
“不远,过两个街道就到了。”雷子提着两个书包,狠厉的脸颊上挤出笑容,伤势一牵动,又疼的龇牙。
“那快点儿,最多玩半个小时,我就回家。”刘盈盈成功将话题岔开,心中窃喜,脚下加快了速度,又与秦安并肩走在一起了。
秦安看到刘盈盈那纠结、无奈、傲娇混杂在一起的表情,嘴角不由扬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得不说,刘盈盈这种对男女感情本能的防御性,确实有种莫名的可爱。
尤其是,在经过第一条街道的时候,因为有些农村过来的同学在这里租住,看到刘盈盈的时候,好奇问她这是要去哪。
刘盈盈往往吐出一句废话:“啊,我今天从这儿走。”
紧跟着,便在秦安胳膊上轻推一把,红着脸道:“走快点。”
此时是2001年,库鲁这边的男女同学在大学乃至工作以前,都相当泾渭分明,很少在一起玩。
刘盈盈一向独来独往,今天忽然跟秦安走在一起,那些同学们自然觉得新奇。
于是,他们一个个不约而同地站在街道两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一行人。
秦安亲眼看着刘盈盈的脖颈,从白皙变成淡粉色,笑着拍了拍刘盈盈的肩膀:“我们是去玩,不是去做贼,能正常点吗?”
刘盈盈气得噘了噘嘴,“你再这样说,我不去了!”
“你还真不经逗。想走快点是吧?”秦安隔着校服袖子,抓住刘盈盈的手腕,“走!”
“哎——”
笼罩在黄沙与烟尘中的库鲁县陆家胡同,刚放学的学生,蹲在门口吃饭的路人,目光在刹那间聚成一束,投向了向前奔跑的少男少女。
这些目光中,有羡慕感慨,也有鄙夷世风日下的。
但都不影响秦安身上散发的勃勃生命力。
“好了,这下够快了吧?”巷子口,秦安松开了刘盈盈不断挣扎着的手臂。
刘盈盈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看向秦安时,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你!你太过分了!”刘盈盈两片原生态的粉唇高高噘起,故意作出夸张的嫌弃表情,用力拍打着被秦安刚刚抓过的那截袖子。
她已经后悔答应秦安去打台球了。
刚才她为什么想让秦安快点儿?
不就是不想被同学和路人看笑话吗?
这下好了,明天学校里的八卦,绝对少不了他们俩的名字!
“慢了不行,快了也不行。”
秦安摇摇头,对追上来的雷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道:“你看到了吧?千万别猜女孩的心思,不然有你头疼的。”
雷子讪笑一声。
是吗?
我怎么觉着,大哥你玩得挺开心的?
“我哪里让你猜了?让你走快点,谁让你拉着我跑了?明天到了学校,你不许跟我说话!”刘盈盈哼了一声道。
自从养母去世,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同时兼顾学习和家务开始,她就没有过今天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刚才从一众人的注视下,被秦安拉着手臂跑过小巷的感觉,很新奇很刺激,但同时也让刘盈盈感到恐惧。
她有一个自己画的圈。
照顾好弟弟刘大福和爸爸刘三成,努力学习考到省城的大学,然后当个白领,赚钱养家,当一个好姐姐、好女儿、好妻子,那就是她对生活唯一的希望。
像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老妈子。
因此,她不得不死死地压制着,心中不断浮现的那种,不带任何他人评价因素的快乐。
秦安让雷子继续带路后,边往前走边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明天我不去学校,当然也就不会跟你说话了。”
刘盈盈勉强止住喘息,“你不是说不退学了吗?”
秦安点了点头:“是,不过我也不打算天天去学校,学校里那点儿功课,不值当我跟坐牢一样待在座位上。”
刘盈盈有心想要问,秦安到底什么打算,但秦安脚下压根没停,把她拉出了一大截。
等她跟上去的时候,秦安又跟雷子聊了起来。
“……我们平时也就收点保护费,给人站站场子,真犯罪的事情我们可不敢干。派出所有个老刑警姓葛,落他手里可没个好,之前有个兄弟要账……”
雷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库鲁县小混混的情况。
刘盈盈完全没意识到秦安是在套话,看到秦安忽然不理自己了,失落地撇了撇嘴。
不过,她倒也没再说不去了的话。
十分钟后,一个高高的台阶出现在眼前,台阶上方并排伫立着两个门店,右手边的门头上,挂了一个土到掉渣的LED灯牌。
“东兴台球馆,啧,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秦安刚点评一声,便看到雷子和路上叫过来的两个小弟,拿着砖头走了过来。
“你干嘛?”秦安看雷子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
“大哥拿着,万一他们动家伙,咱们好歹能还手。”雷子递给秦安一块说道。
刘盈盈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赶紧拽了拽秦安的袖子,冲他挤眼睛,提醒他不要打架。
秦安无语地撇了雷子一眼,“边儿去!不够丢人的。”
雷子觉得秦安有点太自信了,于是默不作声地自己拿着两块砖,带两个小弟跟着秦安走上台阶。
台球馆门口缀着塑料门帘,雷子主动上前打开帘子,一股烟臭味顿时涌了出来。
刘盈盈跟上来两步,被熏得微微蹙眉。
不过,当她紧跟着秦安的脚步往里面走去时,那股难闻的味道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香气。
刘盈盈下意识地靠近秦安,身体几乎挨在一起。
“大哥,他就是领头的,道上叫他刀哥。”雷子指着门口台球桌旁一个精瘦的男人。
“咚咚咚……”
刀哥打了一球,台球在桌子上撞来撞去就是不进袋,刀哥恼怒的拍了拍桌沿。
一个小弟看到了雷子,赶忙上前提醒刀哥:“刀哥,雷子又来了!”
刀哥抬头看去,只见雷子从前台那儿要了两根台球杆和一根开球杆,递给了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雷子,你是打还没挨够,又想松松骨是吧?”刀哥掏出一支烟叼上问道。
雷子这会儿也挺郁闷,他本以为秦安进来后,就会直接帮忙要人,结果秦安就像真的来打球一样,让他开了桌后,就带着刘盈盈往那张空桌子去了。
“闭嘴吧你!这次还真不一定是谁挨打呢!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了我弟弟!”雷子冷哼道。
刀哥这时看到雷子小弟提着的书包,嗤笑一声道:“怎么还背上书包了?这是要改邪归正,回学校当好学生了?”
雷子小弟顶着一只熊猫眼,直接化身武将:“你妈才去上学……”
话音未落,刀哥那帮人直接将雷子围了起来。
在两边互相喷垃圾话的时候,秦安已经摆好了球,站在刘盈盈身后,手掌按在刘盈盈柔软的手背上,“身体压低,扎马步会吧?手指要架住球杆……”
刘盈盈此时几乎是被秦安包裹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了眼乱哄哄的门口:“你不去帮他们吗?”
“你不是不让我打架吗?别管他们,赶紧学,学完咱们就开始。”秦安催促道。
刘盈盈深深地看了眼秦安,她现在完全捉摸不透这个同桌,每一句话都让她意想不到。
虽然比起其他同学,秦安明显更有意思,但也气人啊。
门口的对喷很快变成了推搡,不过他们今天已经打过两场,两边都挂了彩,倒是没打起来。
雷子被推得不断后退,眼瞅着快要被赶出门了,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帮帮忙啊!”
“大哥?叫我呢?”刀哥有些诧异道。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因为雷子看的方向,正是刚才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两个学生。
“他是你大哥?呵!雷子,合着你是带这俩学生来救你弟弟?还有一女的?”
刀哥瞅了眼刘盈盈:“这女娃长得倒是挺俊,你要是想用她换你弟弟,那倒不是没可能。”
“那是我大嫂!”
雷子眼看刘盈盈被刀哥注意到,心里反而有了底,直接叫嚣道:“我大哥很能打的,你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大哥让你横着出去!”
刀哥眼看他说的言之凿凿,着实起了兴趣,招呼一声,让小弟扯着雷子他们,来到了秦安这边。
刘盈盈正在按照秦安的教学,握着开球杆准备开球。
但说真的,她这会儿的心思完全不在台球上。
刀哥等人呼啦啦过来后,混黑的环境和嘈杂的人声,令她的手都有些发颤。
若不是刀哥等人堵住了出去的路,她这会儿真想直接拉着秦安逃走。
事实上,她确实一直在冲秦安使眼色,只是秦安完全不理会,反而提醒道:“这是开球,不用瞄太久,大力出奇迹懂吧?”
我懂你……
刘盈盈作为优等生,这一刻是真想骂句脏话。
刀哥看到秦安还在专注地教刘盈盈打球,反倒拦住了小弟,嘲笑地指着秦安道:“别急,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盈盈终于击出了白球。
“哧~”
球杆一呲,白球仿佛八九十岁的老头,晃晃悠悠的往前滚动,跟侧面的一号球贴在一起时,连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