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穿了众人的顾虑,周瑜手中木杆顺着淝水支流轻轻一划,点在合肥南门外的浅滩上。
“硬攻自然不行。我军所长在水,魏延所长在陆、在城。扬长避短,便要把战场拉到我们熟悉的地方来。”
“主公那边也得到消息,用不了三日应该就会抵达。届时两面夹击,合肥弹指可破。”
周瑜话音落下,大帐内的紧绷气氛稍稍松缓了几分,却仍像浸在冷水里一般,透着化不开的沉郁。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都晓得都督这话半是定策,半是安人心。
真等主公大军到了,合肥自然好打,可这三日里,舒县能不能撑住,巢湖的蒋钦会不会抄后路,魏延会不会出城反扑,全是悬在头顶的刀。
“孙河听令。”周瑜声音平稳道。
“你率三百步卒,明日辰时出营,于淝水南岸浅滩处立营。多设旌旗,广布斥候,做出要强攻南门的架势。记住,只许佯动,不许真的抵近攻城。”
“末将遵命!”孙河抱拳应声,眉头却仍拧着。
“只是都督,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魏延若真出城来攻……”
“他不会。”周瑜微微摇头。
“他藏到现在,必然是所图甚大,接下来必会据城死守。你立营在浅滩,进退都靠水师接应,他占不到便宜,绝不会贸然出城。”
孙河这才释然,退到一旁。
周瑜又转向吕蒙:“水师交由你统辖,分作三队。一队沿淝水主航道布防,盯着巢湖方向,蒋钦若敢北上,就把他堵在水口。”
“一队停靠南岸浅滩,随时接应孙河的步卒。剩下一队守好后营粮船,不得有半分差池。”
“诺。”吕蒙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都督放心,末将已吩咐下去,所有战船都备好了火油与拍杆,水口处也已派人去查探水情,暗桩与拦江索今夜就能布好。”
周瑜微微颔首,又取过一支令箭:“派几名精干斥候,连夜走水路潜去舒县,传我将令给城中守将。”
“紧闭四门,坚守不出,箭矢粮草省着用,只要撑过五日,援军必到。”
这话里的分量,帐中诸将都听明白了。
周瑜没说“一定能守住”,只说“撑过五日”,潜台词便是舒县早晚会有凶险,只是眼下顾不上。
孙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言争辩。
散帐之后,诸将各自回营整备,大帐里只剩周瑜与吕蒙二人。
烛火被帐外钻进来的夜风晃得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舆图上。
“都督,舒县那边……真的不派援兵?”吕蒙声音压得很低。
“舒县守军不多,哪怕举城皆兵,也撑不了五日的。”
周瑜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在诸将面前的沉稳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现在面对的局面,都不是诸葛亮一矿打九矿的问题了,连家都被偷了。
最理智的选择其实是直接放弃合肥,但他们将来便成了刘璋砧板上的肉,他如何能够忍受。
“派援兵就是送。”周瑜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我们这点兵力,走陆路去舒县,半路就得被他吃掉。走水路?巢湖在蒋钦手里,进去就是死路。”
“我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