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和谢厂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其实昨天,谢厂长拜访马厂长的时候,就已经试探过他续租的想法,当时就隐约觉得,马厂长有提高租金的意思,只是对方没有明说,谢厂长也没好追问。
回到厂里后,谢厂长就第一时间给李哲打了电话,跟李哲提过一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现在马厂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哪里还不明白,他所谓的“难处”,说白了就是想提高生产线的租赁价格,既好跟厂里的老员工交代,也能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李哲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说道:“马厂长,我能理解您的难处,换成是谁在您这个位置上都不好做,既要顾及厂里老员工的情绪,还要兼顾罐头厂的利益。
您看这样行不行,在咱们之前约定的租金基础上,每年租金递增百分之五,租期三年。
这样一来,您也好跟厂里的老员工有个交代,咱们的合作也能继续下去,互利共赢。”
马厂长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李总,说句实在话,我们罐头厂之前要的租金确实偏低了,跟现在的行情比差了不少。
每年百分之五的递增,是不是太少了点?您看,能不能涨到每年递增百分之十?
这样一来,我也好跟厂里的老员工们交代,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李哲心里盘算着,九十年代初物价飞涨,每年递增百分之几的租金不算多,对于生意红火的好滋味公司来说,还是比较划算的。
而且,好滋味公司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生产线,只有生产线稳定,才能保证订单按时交付,才能继续扩大市场。
思索片刻后,李哲退而求其次,说道:“马厂长,百分之十确实有点高,我们公司也有不小的压力。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租期三年,每年租金递增百分之七,而且租金可以半年付。您看行不行?”
马厂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道:“得嘞!李总,您痛快,我也痛快,就按您说的办!三年租期,每年递增百分之七,半年一付,咱们一言为定!”
见马厂长答应,李哲、金百万、谢厂长等人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滋味公司的大后方算是稳住了。
临近中午,谈判收尾,李哲让人取来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文本,和马厂长正式签订了三年的罐头厂生产线续租合同。
续租时间明确约定为1990年4月15日至1993年4月14日,合同一式三份,好滋味罐头公司和万安镇罐头厂各自持有一份。
第三份则交由镇政府主管部门备案存档,签字盖章完毕后,双方各自收好合同,心里都落了底。
签下自己的名字,李哲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彻底踏实了——生产线有了长期稳定的保障,好滋味公司的罐头生产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也能安心拓展市场、承接更多订单。
而马厂长看着合同上的条款,想到每年百分之七的租金递增,既能给厂里的老员工一个交代,自己也能多获得一些好处,脸上也满是笑意,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中午,李哲在罐头厂设宴招待马厂长,李振国、谢厂长、金百万陪同,既是庆祝续约成功,也是维系双方的合作情谊。
宴席就设在罐头厂的职工食堂,几碟地道的农家菜,配上李哲特意拿来的茅台酒,别有一番风味。
几杯茅台酒下肚,酒精驱散了彼此的客套,众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说话也少了几分拘谨。
李振国拿出一盒中华烟递给马厂长一根,顺势问道:“马厂长,我看您前几天去东厂房视察设备,还让人打扫了卫生,是不是想把另外两条生产线收拾出来,为恢复生产做打算啊?”
马厂长接过香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振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我也是没辙的事,厂里的老员工天天催着我复工,我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有个回应,不然没法安抚他们的心。”
谢厂长也笑着开口,语气诚恳:“老领导,我也好奇,您到底是个啥想法?真要是想把另外两条生产线弄起来,我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大家以后都在一个院里干活,提前沟通好,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马厂长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释然:“咱们厂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前几年,我费心费力,一心想把厂子的生产搞上去,想让大家伙都能有口饭吃,结果呢,事没办成,反倒把我自己折腾得够呛,身体也搞垮了。”
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现在好不容易能闲下来,不用再为厂里的琐事劳心费神,何必又没事找罪受,再去操那份心呢?
但这话,我不能跟工人们明说,不管心里愿不愿意复工,表面上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等过几天,我再组织几个懂维修的好手,去检查一下东厂房的机器,到时候哪些地方需要维修,哪些配件老化需要更换,算一笔详细的账,看看要花多少钱。
再加上复产要囤积原料、招聘人手,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并给大家伙报个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咱们厂本身就没钱,就靠着出租生产线的这点租金过活,还要偿还以前欠下的债务,如果真要复工,前期的投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到时候,至少近半年的员工待业补贴就得停发,我想到时候大家伙心里也就有数了,该怎么选,他们自己也会掂量。”
马厂长说完,不再提复工的事,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李哲:“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李总,我敬您一杯,预祝贵公司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八宝粥罐头销往全国,越做越大!”
“承您吉言!”李哲笑着端起酒杯,与马厂长轻轻碰了一下,两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马厂长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李总,我也听说了,贵公司生产的八宝粥罐头,在市场上卖得特别好,订单都排到好几个月后了,简直供不应求。
不知道您接下来,有没有扩产的想法?”
李哲闻言,并没有隐瞒:“马厂长,实不相瞒,我还真有这想法。
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咱们目前租赁的两条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还是跟不上订单的需求,所以我正打算再租赁两条生产线,扩大产能。”
马厂长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这不巧了嘛!我们厂东厂房,不还空着两条生产线吗?
闲着也是闲着,浪费资源,要不您考虑一下,我一块租给您得了,租金方面,咱们还能再商量,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李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暗自好笑——原来马厂长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是想把收租的事业进行到底,借着自己扩产的需求,再盘活东厂房的两条旧生产线。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委婉拒绝道:“多谢马厂长的好意了,只是东厂房的那两条生产线,年代太过久远,设备也比较老化,恐怕不适合用来制作八宝粥罐头,密封和工艺都跟不上,容易出现质量问题,反而得不偿失。”
马厂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嗨,我一直是管人事和统筹的,技术方面的事我还真不太懂,倒是让李总见笑了。”
说完,便不再提租赁东厂房生产线的事,重新端起酒杯,挨个与李振国、谢厂长、金百万碰杯,宴席上的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宴席过后,李哲等人一同将马厂长送到罐头厂门口,看着他骑着自行车离去,才转身回到厂里。
随后,李哲将李振国、谢厂长、金百万三人叫到了办公楼的办公室,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两条生产线,咱们签了三年的长期租约,公司的生产总算是有了一定的保障。但咱们罐头产量告急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扩产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咱们好滋味的八宝粥罐头在市场上口碑越来越好,需求也越来越大。
如果咱们无法尽快扩大产能,填满这个市场缺口,肯定会有其他的品牌趁机钻空子,抢占咱们的市场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