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阵炮竹声响起,碎红纸屑溅在大营村的土路上,混着家家户户门框上的大红对联,把腊月三十的喜庆劲儿铺得满村都是。
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却挡不住村里人的热闹劲儿。
老李在公司还有工作,贴对联、清扫院子、洒水这些活儿就都落到了李哲身上。
一家三口中午没正经开火,简单吃了点点心垫肚子。
下午,马来小抱着大丫也过来了,李卫东依旧在公司忙着工作,没能一同过来。
王秀英早已调好肉馅,搬出案板放在客厅的桌上,又拿出和好的面团,笑着招呼马来小和李娜过来包饺子。
马来小手脚麻利,拿起饺子皮就熟练地抹上浆糊,填馅捏边,动作一气呵成;李娜年纪小,捏的饺子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今儿的饺子调了两种馅,一种是牛肉大葱的,肉香混着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另一种是三鲜肉馅,猪肉剁得细腻,掺着新鲜的韭菜和饱满的虾仁,粉白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李娜盯着三鲜肉馅看了半天,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虾仁和韭菜、猪肉搭在一起,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期待,捏饺子的劲头也更足了。
李哲抱着大丫在一旁陪着,小丫头正是爱闹的年纪,手脚不闲地抓着他的袖子扯来扯去,李哲实在没精力陪着折腾,干脆打开客厅的电视让她看。
闲坐了没多久,李哲心里总惦记着公司的大棚。
他跟母亲交代了一声,穿上羽绒服,踩着冻硬的土路,往四季青公司的大棚区走去。
李哲重点巡视了大棚的防火情况,仔细检查大棚里的防火器具——水桶里的水有没有结冰,沙子堆得够不够多,灭火器的压力够不够,喷管有没有破损。
巡视途中,他遇到了四季青的员工,都会叮嘱他们留意炮竹防火。
一圈巡视下来,见大家都各司其职,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李哲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转身往家里走。
此时,村里的炮竹声更密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混着饭菜香和炮竹的硝烟味,满是除夕的烟火气。
晚上天黑透的时候,老李和李卫东终于忙完了公司的活,一起返回家中。
桌上早已摆满了饭菜,除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摆着八道菜,四凉四热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晶莹翠绿的腊八蒜,酸香扑鼻。
四道凉菜是凉拌黄瓜、卤猪耳朵、酱牛肉和凉拌海带丝,清爽解腻;四道热菜是红烧大黄花、小鸡炖蘑菇、清炒油麦菜、豆腐夹,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
大丫坐在马来小怀里,用小勺子挖着饺子馅吃,吃得满脸都是,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王秀英、马来小收拾着碗筷,李娜陪着大丫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新买的彩电画面清晰,声音洪亮,里面已经开始播放歌舞节目,欢声笑语飘满了屋子。
老李抽了一根烟,缓了缓神,对着李哲和李卫东说:“走,去你振生叔家聚会,别迟到了。”
李家宗族有个规矩,每年过年都会轮着聚会请客,今年去这家,明年去那家。
前两年李哲家已经请过客了,下一次要十几年后才能轮到。
村子里有些人家是大年初一晚上聚会,但李家的规矩一直是除夕晚上,这个传统延续了几十年,李哲虽然觉得初一晚上更合适,但作为小辈,也没法改变,只能陪着父亲和哥哥一起去。
李振生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李家的同族亲戚。这种聚会,向来都是以长辈为中心,但李哲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在场的不少人要么在四季青公司工作,要么成了和公司合作的种植户,见李哲来了,众人纷纷起身,有递烟的,有端茶的,语气格外热情。
李哲笑着跟众人寒暄,一一接过烟和茶,陪着长辈们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又跟同辈的兄弟们说了说大棚种植的近况。
没一会儿,宴席就开了,桌子上摆满了家常菜,虽然比不上李哲家,但在村子里也算是不错了,李振生和女儿李红英如今都在四季青工作,家里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大家伙轮着向李哲敬酒,说着吉祥话,祝他生意兴隆、来年发大财。
李哲虽说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一群人劝酒,喝了一圈,便借口公司还有事,拉着李卫东一起起身告辞。
哥俩走出李振生家,夜风吹在脸上,吹得李哲清醒了几分。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往四季青公司的食堂走去。路上,碰到了一波巡逻的民兵,都是村里的小伙子,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正沿着大棚区的小路巡逻。
双方远远就打了招呼,李哲笑着叮嘱他们,巡夜的时候多留意大棚的防火,又说食堂准备好了宵夜,让他们巡完这一圈就去食堂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民兵们连连应下,笑着跟他们道别。
到了食堂,里面灯火通明,李酒缸正带着几个员工包饺子。
见李哲来了,李酒缸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了上来:“小哲,你咋来了?”
李哲笑着答道:“我们刚从振生家出来,大家伙都打听你呢。你今儿个没去,都说喝着没意思,少了你这个能喝的,酒局都没那么热闹了。”
李酒缸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搓了搓手上的面粉:“不是我不想去,公司春节忙,夜里巡夜的员工和民兵还等着吃宵夜呢,我得在这儿盯着,确保他们能吃上热乎的。”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当:“等过过段日子不忙了,我在家摆一桌,好酒好菜备着,请大家伙好好聚聚,到时候我陪大家伙喝个尽兴!”
他本性就爱喝酒,也好热闹,以前家里穷,连顿好酒都喝不上,更别说请人吃饭聚会,如今跟着李哲赚了钱,日子宽裕了,也有底气办这样的场面了。
李哲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往年宗族聚会,李酒缸肯定是第一个到的,抱着酒瓶子跟大家伙推杯换盏,最是热闹,如今他挑起了食堂的担子,也懂得顾全大局。
看着堂哥的变化,李哲打心底里感到满意。
他话锋一转:“酒缸哥,夜宵准备的咋样了?”
“你就放心吧!”李酒缸拍着胸脯保证,“巡夜的员工和民兵不容易,我肯定好好准备,让他们吃好、喝好,暖暖和和地巡夜。”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旁边的筷子,搅拌了一下盆里的肉馅让李哲看——白菜肉馅的,肉量很足,闻起来很香。
李哲满意地点点头:“行,酒缸哥,你办事,我放心。”
李哲在食堂待了十来分钟,陪着他们聊了几句,正准备起身离开,王大庆就过来了。
今天晚上由他在公司值夜班,全权负责大棚的安全。李哲跟王大庆聊了几句,叮嘱他夜里多巡查,尤其是大棚的防火和防盗,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他,王大庆一一记下,保证一定看守好大棚。
跟众人打了招呼,李哲就和李卫东离开了食堂,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时,春晚正演到热闹的小品,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哲坐下来,陪着父母看了一会儿,耳边是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的炮竹声,心里却依旧惦记着公司的大棚,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不知不觉,就到了零点。
窗外的炮竹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子,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李哲起身,拿起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走到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碎红纸屑铺满了门口的台阶,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热闹过后,大家都有些累了,李卫东带着媳妇和闺女回家,李娜也洗漱完回屋睡觉。
老李也喝得有些困了,早早便睡下了。
李哲躺在床上,耳边还回荡着窗外的炮竹声,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睡,心里总惦记着大棚的安全。
“咣咣……”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