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地界，人潮如织，沿街商铺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风生、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王婷和萧萧并肩走着，鞋跟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响，购物袋挽在臂弯，沉甸甸的重量让两人原本轻快的脚步渐渐放缓。
“找个地歇会儿吧，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萧萧逛得有些累了，缓缓停下脚步，忽然被不远处一股浓郁的香气勾住，“咦，烤鸭味？”
两人顺着香气望去，一家挂着“蜀香居”牌匾的餐厅赫然在目。
朱红底色的牌匾上，烫金字体笔力遒劲，门口的灯笼随风轻摆，虽然才十一点多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川菜馆卖烤鸭？这搭配倒新鲜。”萧萧眼睛一亮，拉着王婷就往队伍末尾走，“正好饿了，咱们就吃这个，既能品尝川菜又能吃到烤鸭，一举两得。”
王婷望着那方熟悉的牌匾，却忽然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去年，李哲就在崇文门西大街开过一家川菜馆，名字正是蜀香居。
难道这家店也和李哲有关？
她心里犯着嘀咕，目光下意识地往店内探了探，店内人声鼎沸，装修得雅致大气，比崇文门店更显规格，扫遍了大堂的各个角落，却并未看到李哲的身影。
是巧合吗？还是真的是他开的分店？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发什么呆呀？快排队，好在来得早，前面没几个人。”萧萧拉了拉她的胳膊。
王婷回过神，顺着萧萧的力道站进队伍，目光却仍时不时飘向那方牌匾。
队伍移动得不算慢，不过十来分钟，就轮到了她们。
转身回望时，身后的队伍已蜿蜒出数米，几乎排到了街角，可见生意之火爆。
服务员领着两人走进餐厅，暖意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装修用料考究，细节处透着精致，一看便知是新开不久的新店。
领位的男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位同志，咱们店主营川菜，同时新增了特色烤鸭，两位想吃点什么？”
“你给介绍几道招牌菜呗。”萧萧接过菜单，翻看着问道。
“好嘞。”服务员熟练地介绍起来，“咱们的招牌烤鸭，是请了全聚德退休的老师傅掌勺，皮酥肉嫩，现烤现切，特别地道。
宫保鸡丁经过了改良，更适合北方人的口味，酸甜适口。
另外，咱们店里的蔬菜都是自家大棚直供的，新鲜得很，别的地方想吃也吃不到。”
听到“大棚菜”三个字，王婷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她抬眼看向男服务员，问道：“你们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姓李？”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说的是我们大老板李总吧？没错，咱们店是李总开的分店，之前的老店在崇文门西大街。
不过李总平日里事务繁忙，平时很少来店里坐。”
确认了答案，王婷反倒平静下来，只是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点了半只烤鸭、一份宫保鸡丁和一份清炒油麦菜，服务员应声退下。
“婷婷，你认识这家老板？”萧萧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嗯，”王婷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以前李哲在崇文门西大街开过一家蜀香居川菜馆，我看这家的菜品和装修风格，倒和那家有些相似，就随口问问。”
萧萧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王婷口中的李哲，是她的男朋友，之前两人也见过一面。
萧萧追问道：“他开了新店，都没跟你说？”
“这段时间我们各自都忙，好久没见面了。”王婷挤出一抹浅笑，语气淡淡的，“我只知道他前段时间在亚运村开了家超市，没想到他还在西单开了餐厅分店。”
萧萧顿时来了兴致：“你说的超市，是不是国外那种自选商店？”
“对，就是那种。”王婷点头。
萧萧眼里满是好奇，“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京城有这种超市，一会儿咱们去逛逛呗？正好我下个月就要去美利坚了，提前感受下自选购物，免得去了那边闹笑话。”
“好啊。”王婷应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落寞，“这顿饭我请，就当提前给你送行了。”
萧萧笑着应下，随即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掏出里面的化妆品和衣服，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一时倒也冲淡了王婷心头的郁结。
就在这时，刚才那名男服务员端着一道凉菜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瓷盘里的口水鸡色泽红亮，芝麻和香菜点缀其间，麻辣香气瞬间散开。
王婷和萧萧对视一眼，萧萧率先开口：“服务员，你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这道菜。”
服务员解释道：“您好，这道菜是我们谭经理特意送的。”
王婷顺着服务员离去的方向看向柜台，只见一名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的女子正站在那里，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王婷微微颔首示意，谭静雅也礼貌地笑了笑，抬手比了个“请用”的手势。
“替我谢谢你们谭经理。”王婷对着服务员说了一句，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萧萧也朝柜台瞥了一眼，凑到王婷耳边低语：“嚯，这谭经理长得可真漂亮，气质也好，你认识她？”
“去年崇文门那家蜀香居开业的时候，我去过一次，当时她就是店里的经理，估计是跟着新店调过来了。”王婷说道。
萧萧又往柜台看了一眼，笑着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口水鸡，细细嚼了两口，眉眼弯了弯：“味道确实不错，麻辣够劲，肉质也嫩。”
没过多久，两人点的菜便陆续上桌。
半只烤鸭装在白瓷盘里，皮色金黄油亮，旁边摆着薄饼、甜面酱、葱丝和黄瓜条，刚片好的鸭肉还冒着热气。
宫保鸡丁色泽鲜亮，鸡丁饱满，点缀着翠绿的黄瓜丁和金黄的花生米，香气扑鼻；清炒油麦菜脆嫩爽口，翠绿可人，看得出蔬菜很新鲜。
萧萧用薄饼卷了鸭肉，咬了一口，赞道，“烤鸭味道不错，香酥可口，一点不比全聚德的差，还能点半只，太贴心了，咱们两个女孩刚好能吃完。”
她又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这宫保鸡丁加了黄瓜，少了几分油腻，口感更清爽，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做法。”
油麦菜清甜解腻，每一口都透着新鲜。
萧萧吃得不亦乐乎，反观王婷，似乎没什么胃口，又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两人起身结账，此时谭静雅已不在柜台旁，是代领班韩春燕为她们结了账。
王婷也没多问，付了钱便和萧萧提着购物袋走出餐厅。门口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喧闹的人声比刚才更甚。
“嚯，这生意也太火爆了，都快赶上老字号了。”萧萧惊叹道，拉了拉王婷的胳膊，“走，咱们去李哲的超市逛逛。”
王婷点点头，两人走到公交站牌，坐上往亚运村方向的车。
这个年代的京城，车辆不算多，路上没有后世的拥堵，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
车厢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学校里的琐事，萧萧兴致勃勃地畅谈着对美利坚留学的期待，言语间也藏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王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心里满是酸涩——出国留学也曾是她的梦想，最终却未能成真。
如今看着好友即将奔赴自己曾经向往的远方，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遗憾。
不多时，公交车抵达亚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