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王秀英做好了晚饭,李家客厅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饭菜香味。
众人围坐在圆桌上开始用餐,因稍后还要商议工作,大家伙都默契地没有饮酒。
饭后,众人搭手收拾好碗筷,王秀英便领着李娜和大丫上楼休息,其余人则留在客厅中议事。
李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挨个给众人递烟,剩下的半盒烟直接放在了茶几上。
李卫东泡了一壶茶水,给在座众人逐一倒上。
马来小紧跟着端来一个木盘,里面码着瓜子、花生,还有几个黄澄澄的橘子和苹果。
老李伸手拿起一个橘子,粗糙的手指抠开橘皮,橘瓣的酸甜气息立刻散开。
他一边慢悠悠地剥着,一边抬眼看向王大庆:“大庆,把你今天调研的情况跟大家伙说说。”
“好嘞,李叔。”王大庆往前挪了挪凳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
“我今天去了不少老种植户的大棚,跟他们聊了聊,也摸清了些他们的想法。
这些人跟着咱们公司挣到了钱,对咱们都挺感激的。
但私下自建新大棚的情况确实存在,尤其是那些早期加入的种植户,他们十一月份就开始盈利了,手头攒下不少积蓄,有些人其实十一月份就想扩建新大棚,只是找不到挖掘机,也买不到棚膜,这事才暂时搁置了。
只有少数几个头脑灵活的,雇了村里的人开挖地基,我看有两家连水泥立柱都立好了,只要能买到新棚膜,第二个大棚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李哲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扫过众人,问道:“你估算着,这些老种植户明年大概能扩建多少新大棚?”
王大庆答道:“这个我问过他们,有的人说想新建两个,还有些地多、人手足的,打算扩建四五个,平均下来每家差不多三个左右。”
老李咬了一口橘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人的想法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咱们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有了咱们四季青这个榜样在前,这些种植户肯定不会只守着一个大棚过日子,总想多挣点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负责对接的是新报名的种植户,这些人看到老种植户赚钱了,也想跟着咱们公司学种植技术。
后来我又跟其中一些人深入聊了聊,发现他们更看重的是能通过咱们公司办理贷款。
现在咱们这一片靠贷款建大棚的人越来越多,要是没有四季青公司的关系,信用贷款根本很难批下来。”
金百万眯着眼睛问道:“李叔,这些新种植户愿意像老种植户那样,跟咱们公司签订蔬菜订购协议吗?”
老李将橘子皮放到茶几下面,留着晒干了泡水喝:“大部分人倒是不反对,有些人还觉得这是个保障。至于蔬菜订购价格,大多人都希望能和老种植户保持一致。
后来我又追问了一番他们能接受的最低收购价,很多人的底线是希望第一年能把贷款建大棚的钱挣回来。”
赵铁柱笑着说道:“这个要求倒不算高。”
金百万却摇了摇头:“这只是他们现在的想法,他们还没建大棚、没种出蔬菜,自然是求着咱们的态度,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咱们帮他们贷了款、建了大棚、教了技术,蔬菜种出来之后,主动权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到时候要是蔬菜市场价比咱们的订购价高,你就看着吧,保准又是另一副嘴脸,指不定就把菜卖给别的收菜商了。”
“金哥说的有道理,以前种植户少,公司还能顾得过来,管理也方便。
今年新报名的种植户增加了数倍,要是还沿用老的合作模式,咱们收菜的时候会十分被动。”李哲弹了弹烟灰,将自己今天去京城与刘建华、唐德民的交流情况简单跟众人说了一遍。
李志强性子直,开口道:“叔,咱们要是真帮京城市蔬菜公司培养技术员,让他们大规模扩建蔬菜大棚,这不就是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吗?我看这事不能答应他们。”
朱益民却摇了摇头,“咱们已经把种植技术教给了五百名种植户,就算不帮京城市蔬菜公司培养技术员,他们也能找这五百户种植户学技术。
而且大棚种植技术本身壁垒就不高,技术扩散只是时间问题。要是咱们拒绝帮忙,反而容易把人得罪了。”
李哲说道:“朱哥说得对。而且刘总已经答应帮咱们公司争取亚运会供应商的资格,双方是相互合作,互帮互助的关系。
如果咱们拒绝他的请求,人家大概也不会帮咱们争取亚运会供应商的资格了。”
短期来看,蔬菜大棚的利润确实可观,但蔬菜出口业务更有长远发展空间,不仅利润高,还有一定门槛,更符合公司长远利益。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烟头燃烧的细微声响。
众人都在琢磨这事的利弊,金百万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缓缓开口:“我做了这么多年菜贩子,不敢说对这个行业了如指掌,但多少有些经验。
我个人觉得,咱们和种植户签订订购协议,再转卖给京城市蔬菜公司和涉外餐厅,这个路子是对的,没什么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分析:“冬暖式蔬菜大棚是个新鲜事物,这些年大棚菜的种植规模增长得太快,导致大棚菜价格波动极大。
第一年的时候,一斤能卖到八块甚至十块,去年最高价也才六块,今年的价格肯定还会继续回落。
价格波动大,也是订购合同最难把控的地方。
但咱们公司作为反季节蔬菜行业的领头羊,在市场上占有不小的份额,一定程度上也能影响大棚菜的价格。
我觉得,咱们公司订购合同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差价。
就拿去年来说,咱们从种植户手里以三元一斤的价格收购蔬菜,转手就加价八毛卖给京城市蔬菜公司。
要是蔬菜运输距离远,需要承担一定损耗,这个差价还算合理。
可实际上,咱们公司只负责收购,运输和损耗都是由京城市蔬菜公司承担,这八毛钱的差价就全落到咱们公司腰包里了,我觉得这才是最大的隐患,太容易被其他收菜商挖墙脚了。”
“老金,你这话就不对了。”朱益民立刻反驳,“你不能只看赚钱的时候,咱公司前期付出的可不少。帮种植户贷款、找工人建棚、手把手教技术,蔬菜出了病虫害,也是咱们第一时间帮忙解决。
把这些前期帮扶的成本都算进去,咱们赚这八毛钱的差价,难道不合理吗?”
“理是这个理,但人心不是这么算的。”金百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大多数人都只看眼前的利益。他们不会记得咱帮他们贷了多少款、教了多少技术,只会盯着咱们一斤赚了八毛钱的差价。
而其他收菜商前期没有投入这些成本,对他们来说赚多赚少都是赚,只要降低差价、让利给种植户,那些种植户看到别人出价高,自然就乐意把菜卖给他们了。”
“百万说的有一定道理。”老李点了点头,他平时和种植户接触得多,更了解他们的心思,所谓的‘情谊’,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
金百万的这番分析,让李哲也颇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