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芳一心想让女儿出国见世面，自然没听，当时姐妹俩说话就有点不痛快。
“那不能。”陈老太连忙摆手，语气肯定，“淑萍是真有事，她报了个会计培训班，今儿个正好有课，正忙着学会计呢。”
陈淑芳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妈呀，她都三十七八岁的人了，还学这个干嘛？
就算学会了，她们那个集体纺织厂，也不可能让她当会计啊，纯属瞎耽误功夫。”
陈老太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陈淑芳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又想起厨房里的菜，笑着说：“妈，我今儿个一共准备了十二个菜，有鱼有虾，还有你爱吃的炖排骨，辉京喜欢的红烧肉，够吃不？”
陈老太吓了一跳，诧异道：“咋弄这么多菜？咱这才几个人——我、你、光伟、莉丫头、志刚、辉京，加上婷婷也就七个，可吃不了这么些，别浪费了。”
“没事没事。”陈淑芳摆着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今儿个高兴，就得好好庆祝！婷婷要去美利坚留学，那可是咱家头一个出国的，多有面子！
大家都多吃点，吃不完谁也不许走！”说着，她又乐呵呵地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王莉抱着萌萌从卧室里出来，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在睡觉。
她把孩子递给丁志刚，让他小心抱着。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王莉回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见王婷背着一个蓝色的帆布书包，站在门外，脸色有点苍白。
“姐，你怎么在这儿？”王婷看到王莉，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慌乱。
王莉笑着侧身让她进来，语气轻快：“你们学校这周不是要公布出国留学的名单吗？妈特意把我们都叫过来，好好给你庆祝一下。快进来，大家都等着呢。”
“庆祝”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婷心上，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她就一路忐忑，怕家人失望，可万万没想到，一家人竟然都聚在这里，专门等着为她庆祝。
巨大的愧疚和失落涌了上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脚步都变得沉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屋的。
听见动静，屋里的人都围了上来。
陈淑芳更是直接从厨房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脸期待地问：“婷婷，怎么样？你们出国留学的名额公布了吗？你被录取了吗？”
王婷抿着嘴，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陈淑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语气里满是失望：“哎呀，不是说这周公布吗？怎么又没消息了？你们学校也太不靠谱了。”
她往前凑了凑，还想再问：“婷婷，你们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公布？”
“行了。”王光伟及时开口，打断了陈淑芳的追问。
他见女儿一直低着头，声音低沉，脸色也不好，早就察觉到了异常，语气缓和：“早点晚点公布有什么妨碍？今儿个难得家里人聚在一块儿，聊点开心的，工作、学习的事，都放到一边去。”
一直蹲在旁边看电视的小胖子李辉京，这时候突然站起来，附和道：“嘿，要不说姨夫能当厂长呢，这见识就是不一样！”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我最烦那些没眼力劲的人了，不管见了哪个孩子，张口就问‘你学习怎么样啊’‘作业写没写完啊’，烦都烦死了！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陈淑芳被他说得脸一沉，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瓢：“嘿，你个臭小子，说谁呢？”
小胖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嚷嚷：“大姨，我可没说是您，是您自己硬往上凑的！”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可没人再提王婷出国留学的事，也没人再追问名单的事。
厨房里的油锅还在滋滋作响，饭菜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可方厅里的热闹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空气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连丁志刚怀里的萌萌，都似有若无地哼唧了两声。
……
翌日，清晨。
大营村，李家新宅的二楼。
房间里烧着地暖，将冬晨的寒气压在窗外，屋子里很温暖，却也没到燥热的地步，正适合赖床。
李哲睁开眼，没立刻起身，又蜷在被窝里愣了几分钟神。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透，阳光洒在宽敞的大院子上，青砖铺地，格外敞亮。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等明年夏天，在这院子里支起架子烧烤，吹着晚风喝着啤酒，绝对美滋滋。
这念头刚过，他抬手摸过枕边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
他计划着吃完早饭就去罐头厂看看，虽说有叔叔和金百万盯着日常运营，可八宝粥罐头马上就要上市了，他还是得亲自去罐头厂瞧瞧，心里才踏实。
李哲穿好衣服下楼，径直走到院角的伏尔加轿车旁，将汽车先打着火，发动机“突突”几声后平稳运转起来。等他吃完早饭，车也该热好了。
启动车子后，李哲一溜小跑钻回客厅，就这么一会身子就冻透了。
他正准备倒杯温水喝，就见妹妹李娜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走过来，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哥，生日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李哲下意识接过信封，愣了愣神，眉头微蹙：“今天是我生日？”
“哥，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李娜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诧异，“娘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今天要给你过生呢。”
李哲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他知道今天是12月15日，阳历的日子早就刻在脑子里，可阴历是几月几日，他却记不清。
他过的是阴历生日，每年对应的阳历日期都不一样，记不住也正常。
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对自己太不上心的缘故？
整日里围着公司转，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
李哲指尖捏着信封，轻轻撕开。里面没有华丽的卡片，只有一片红色的叶片，脉络清晰，看得出来，是妹妹花了不少心思制作的。
李娜仰着小脸，说道：“哥，这是我在学校后山捡的枫叶做的，亲手压干、染的色，给你当书签用。”
“谢谢小娜，哥很喜欢。”
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秀英系着围裙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她看了眼李哲，语气带着些试探：“老二，中午想吃啥？娘给你做。要是想吃大鹅，娘现在就去给你抓一只。”
李哲刚要开口说自己要去罐头厂，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又想起刚才妹妹递礼物时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上辈子家里穷，他整天瞎忙活，就想着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钱越赚越多，可他怎么还是这么忙？
忙到连过个生日的时间都没有？
李哲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不对，应该让自己‘慢一点’。减少一些工作量，多留些时间给生活。
王秀英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忐忑了些：“老二，你今儿个……不走了吧？”语气里带着期待，又怕耽误儿子工作。
李哲嘴角扬起笑意，声音清亮：“妈，我今天休息，哪儿也不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娜，哥一会儿带你去抓大鹅！”
李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拍手：“太好了！我早就想吃大鹅了，二哥炖的大鹅最好吃了！”
李哲撸起袖子：“没问题，二哥今天亲自下厨，给你炖大鹅，一定让你吃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