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兰下意识地抬眼往外望，正好瞧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往大棚这边赶。
没等她喊出声，大棚的帘子就从外面被掀开，葛青山裹着一股冷气走了进来。
“青山回来了！”王慧兰赶忙抱着孩子起身，目光急切地往他身后扫了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你爹他们咋样了？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葛青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叹了口气说：“我把衣服和被褥送到派出所了，也跟我爹见了一面，罚款也交了。
他们在里面倒是没啥事，你们不用太担心。”
田埂里的王大脚一听，立马迈着大步走了出来，急声问道：“那都交了罚款了，咋还不把人领回来？难不成还想扣着人不成？”
“我缴的是派出所和工商局开的罚款，但他们打人的事还没处理完。”葛青山解释道，“得拿到受害人的谅解书，我爹他们才能被放出来。”
“青山，你跟俺说说，到底是咋回事？他们好端端的，为啥要打人？”王慧兰往前凑了两步，追问道。
葛青山皱着眉，把从派出所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他们在城南菜市场卖菜的时候，工商局的同志过来检查，说他们的菜价卖得有点高，属于哄抬物价的行为，就要求看营业执照。
结果他们压根没有营业执照，工作人员就说要收菜罚款。他们肯定不答应啊，双方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他们三个人拿着扁担和木棍，把人家六个工作人员都给打了。后来联防队的人赶过来，就直接把他们扭送到派出所了。”
王慧兰听完，急得不行，连忙说：“青山，要照这么说，明天你得再跑一趟。
去供销社买点像样的礼品，送到受害人家去，好好跟人家说说好话，让人家高抬贵手，把你爹他们放出来。”
“明天我让陈波也跟你一块去。”王大脚在一旁接话，“你俩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真遇到点事，也能商量着来。”
“娘，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葛青山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被打的不是一个人，是六个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哪是买点礼物就能解决的？”
“那他们还想咋样？”王大脚的嗓门又提了起来，带着点不服气，“难不成还想讹人不成？”
“听他们那意思，得赔偿人家钱。”葛青山无奈地叹了口气，“包括医药费、误工费，还有啥精神损失费，乱七八糟加起来，得花不少钱。”
“啥？这还讲不讲理了！”快嘴媳妇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不就是两拨人起了冲突打架嘛，他们六个人对付咱三个，到头来还让咱们赔钱？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现在的问题是，咱不赔钱，人家就不出谅解书。”葛青山满脸无奈，“没有谅解书派出所就不能放人，这事就僵在这儿了。”
“就算要赔钱，也得有个准数吧？”王大脚追问，“他们没跟你说，到底要多少？”
葛青山沉声道：“六名受害人里有个姓韩的，是工商局的科长，也是那群人里领头的。
我去的时候，他也在派出所，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我跟他谈了谈。
听他那意思，他伤得最重，胳膊都被打脱臼了，单他一个人就要一千块。
其他五个工商局的员工，每人要六百，加起来总共是四千块钱！”
“啥？四千块！怎么这么多？”王大脚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门陡然拔高，“他们这是要抢钱啊！”
快嘴媳妇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懑：“准是看咱种大棚菜赚了点钱，就想趁机坑咱一笔！
我才不信三个外地人能把六个本地的公家人打得多严重？指定是他们一伙的，串通好了讹钱！”
葛青山说道：“我当时就跟他们说了，赔偿可以，但这个数额太高了。咱们刚开始卖大棚菜，手里的积蓄不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赔偿。”
“那对方咋说？”王慧兰急忙问道，抱着孩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对方咬死了这个数，说必须给这么多赔偿，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坚决不出谅解书。”葛青山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王大脚也急得直转圈，嘴里不停念叨：“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咱总共才卖了三四天大棚菜，拢共也就赚了一千多块钱。
之前三家凑了六百块交罚款，现在满打满算，咱手里也就能再凑出一千块，这还差着三千块呢，哪儿能拿得出四千块啊！”
葛青山沉默了片刻，皱着眉说道：“明儿个，我再去一趟廊方市。带上点好礼品，再去找那位韩科长好好说说情，看看能不能让他把赔偿款往下压一压。”
他轻叹一声，老丈人的那份赔偿款，他咬咬牙还能凑出来。
可问题是，快嘴和陈老蔫两家的钱，他没理由替他们出。
他本就是来跑腿帮忙的，总不能出力还倒贴钱，这事不能这么办……
……
大营村。
四季青公司31号大棚外的砖房，门口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十几平米的空间不算宽敞，被一张办公桌、一个资料柜、一组五斗橱和一个衣服架占得满满当当，门口的位置特意放了个煤炉，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煤炉上坐着铝制水壶，壶身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炉口旁边随意摆着几个红薯和一把花生。
李哲并不饿，他就是喜欢这份烟火气，能让这简陋的办公室里多些暖意和生气。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新招聘员工资料，还有这些人近期的培训表现记录。
今年四季青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蔬菜大棚的种植模式被证明完全可以成规模扩建，明年肯定能争取到更多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
到时候挖掘机、农资、建材这些硬件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真正能制约公司扩张速度的，反倒是种植技术人员的短缺。
所以这段时间，培养更多可靠的技术人员，成了四季青的核心任务之一。
李哲逐行看着资料，时不时拿起笔在纸上圈点几下，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进来。”李哲头也没抬，声音沉稳。
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
林小虎缩着脖子走进来，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白霜，一进门就搓了搓手：“李哥，我今天去镇上考察电器商铺，情况都打听清楚了，特意过来跟您汇报。”
李哲放下手里的资料，起身从墙角拉了把木椅放到煤炉旁：“这大冷天的出门，冻坏了吧？赶紧坐下烤烤火。”
“诶，谢谢李哥。”林小虎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立刻把冻得僵硬的双手凑到煤炉上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舒服地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