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
“是啊,不过这宵禁只持续了几年,范相公在西北把西夏人打服帖了,咱们东京城这才敢放开夜市。
而官家体恤咱们小民,知道晚上多做两个时辰生意,就够一家老小添件冬衣。
因此,官家直接将宵禁取消了。”
“嗯……”
赵匡胤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
“说起官家,那可真是仁厚啊。
早些年,宫里发生火灾,那火光,将半个汴京城都亮了。
第二天,百官都等着官家发怒,结果官家仅仅是将之当成天灾,并未追究责任。
而且,官家因为怕劳民伤财,所以也就没有大修被火灾烧毁的宫殿,仅仅是补了必要的几处。”
您说这样的官家,古来有几个?”
一旁卖胡饼的汉子,听到老汉的称赞声,也加入了进来。
“陈伯说得在理,我表侄在宫里当差,他说官家的衣裳都是洗了又洗,袖子磨破了才换新的。
有一回早上用膳,吃到一粒沙子,硬是含到饭后才悄悄吐了。
你猜这是为何?
这是官家怕说出来,会让厨子受罚。
有着如此宅心仁厚的官家,我们的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好了。”
听着两人对赵祯的称赞声,赵匡胤微微点头。
如果说,史书上对赵祯的记载可能有错误遗漏的话,那百姓们对赵祯的评价,便可直观地看出赵祯是一位怎样的皇帝。
这也是他今日游览汴京的一个重要原因。
很明显,赵祯这皇帝确实甚得民心。
这令他无比欣慰。
在摊上待了一会儿,待赵德昭与沈括两人将梨汤喝完,赵匡胤这才起身,继续朝着汴京深处走去。
不多时,赵匡胤三人便来到了汴京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州桥夜市。
州桥州桥,顾名思义,有一座桥。
而这座桥,正是横亘于汴河之上的一座桥梁。
虽然是晚上,但汴河上的船只往来不绝。
灯火倒映水中,碎成万千光点。
大小货船停泊岸边,船工们正趁着夜色装卸货物,号子声、水声、货物碰撞声交织一片。
两岸沿街摊位与固定店铺相连,灯火通明,映照着汴河波光。
虽然已临近半夜,但依然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缓步走上州桥,赵匡胤凭栏远眺。
汴河是汴京的命脉,江南的米粮、蜀地的织锦、沿海的鱼盐,都经此河运入城中。
为此,他可没少在汴河上花心思。
如今,看到州桥下舟楫连绵不绝,他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客官,来个蹴鞠不?新缝的,十六片熟牛皮,内填丝绵,踢着轻巧。”
刚走下州桥,赵匡胤便听得一阵拉客声自他不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轻商贩的摊位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蹴鞠,那些蹴鞠针脚细密,皮质油亮,看上去确实不错。
作为蹴鞠好手的赵匡胤下意识地来到摊位前。
随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确实如摊主说的那般轻巧结实。
“这多少钱?”
赵匡胤拿着蹴鞠朝男子扬了扬。
见有生意上门,男子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八十文。”
赵匡胤付了钱,将蹴鞠在手中抛了抛,随后忽然后撤一步,左脚脚尖轻轻一挑,球便飞起一人高,落下时用右膝一垫,再飞起,如此往复三次,赵匡胤才将蹴鞠稳稳接住。
“好!”
自大宋建国,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全都是蹴鞠的骨灰级球迷。
而在人流量巨大的州桥附近,刚刚赵匡胤的一番动作,也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在见识到赵匡胤那出神入化的技巧后,那些将注意力放在赵匡胤身上的人均是爆发出一阵贺彩声。
摊主也是喝彩的人之一。
见赵匡胤似乎要走,摊主赶忙拉住了赵匡胤。
“这位兄台,有没有兴趣参加蹴鞠比赛?”
“蹴鞠比赛?”
事实上,唐朝时期就有了蹴鞠比赛,分为两队对抗的“筑球”与比拼技巧的“白打”。
赵匡胤很好奇,男子口中的蹴鞠比赛属于哪一类。
“你口中提到了比赛,是‘筑球’还是‘白打’?”
“自然是筑球,明日晚上,汴京城中有一场比赛,我有些门路,可以为兄台你引荐一二。”
“明日晚上嘛……好,我明日再来。”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踢过蹴鞠了。
平日里,他也只有和老三赵光义,赵普他们踢踢玩玩。
现在,既然有机会与他人对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顺便,他也很好奇,如今大宋的蹴鞠发展得如何了。
告别卖蹴鞠的摊主,赵匡胤继续漫无目的地在汴京城中走着。
突然,赵匡胤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此时,他的注意力被前方行走的一人吸引。
那是一位二十余岁的男子,身着一身儒生服饰,相貌俊美。
似乎是感受到赵匡胤的目光,那男子也停下了脚步看向赵匡胤。
“足下为何盯着我,莫不是认得我?”
面对年轻男子的问询,赵匡胤点了点头。
他确实认得年轻男子。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亲眼见过对方。
那时对方已然六十余岁,并且,正担任他大宋宰执。
只不过,那已经是四十五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章惇,仅仅是一位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赵匡胤也没想到能这么凑巧。
前脚沈括遇到苏洵父子,后脚他遇到章惇。
“我确实认得你。”
章惇思考片刻,最终确定在自己记忆深处完全没有面前之人的印象。
“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如何称呼吗,或许,不久后你就会知道了。”
说罢,赵匡胤便带着沈括与赵德昭继续前行,留下章惇与他身边的一人伫立在原地。
“族叔,那位是?”
说话之人名为章衡,与章惇出自一族。
虽然他的年纪大章惇十岁,但由于族中辈分的关系,他还是以后辈自居。
也正是他,干掉了历史上一系列历史有名的人物,成为了嘉佑二年的状元。
章衡的问询令得章惇摇了摇头。
“此人我也不识。”
虽然这么说,但章惇的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刚那位中年男子同他说的话。
不久后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是知道对方的身份,还是说,其他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