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沈括身后行走一炷香的赵匡胤,忽地感觉到眼前的场景骤变。
他由原先的旷野来到了一间屋子内。
还未等赵匡胤环顾四周,沈括就已经转过身子,对着身后的赵匡胤拱手道。
“括未考虑到太祖亲临,故而将住所安置在了外城,望太祖恕罪。”
原本,沈括的计划是,在见到欧阳修后,告知其太祖一事,然后当着他的面前往后世,将太祖带来嘉佑元年。
这样一来,也免得太祖奔波。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太祖竟然提前跟着他来到了嘉佑元年。
问题是,他当初选定这里作为客栈时,完全没有做好太祖来此的准备。
如今,让太祖住在这,显然不合适。
不过,赵匡胤倒是没有这么多的要求。
他环顾一圈后摆了摆手。
“此地倒也不错,走吧,沈括,再去开两间客房。”
在沈括的带领下,赵匡胤与赵德昭前往一楼的柜台。
一路上,赵德昭用目光不停地打量四周。
在来此的途中,他从父亲口中知晓了此行的目的地。
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
他面前这位与他年纪相仿,名为沈括的年轻男子,的确是来自大宋。
只不过,对方并非是来自他记忆中的那个大宋,而是来自开宝六年八十三年后的大宋。
一想到这里是八十三年后,赵德昭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左右观望。
不多时,一行三人便来到了柜台旁。
此时的胖掌柜,已经结束了算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方,盯着大厅中众人发呆。
见沈括三人来到跟前,胖掌柜忙招呼道。
“客官,不知道还需要些什么?”
胖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放在了赵匡胤与赵德昭的身上。
虽然他这客栈一天来来往往很多人,但他可以确定地说,眼前这两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刚刚,这两人又是从二楼下来的。
这……甚是奇怪。
虽感到有些许疑惑,但胖掌柜并未多言。
因为光凭借对方身上所穿服饰,便能看出对方远非常人。
“掌柜,麻烦再开两间上房。”
沈括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包。
就当沈括要掏钱时,赵匡胤在柜台上拍了两粒金豆子。
身为大宋的开国皇帝,他还没有沦落到沈括为他掏钱的地步。
当然了,此行赵匡胤来到后世也没带钱,他手中的金豆子是问张泊借的。
看着赵匡胤拍在柜台上的两粒金豆子,掌柜眼睛都直了。
金子可是稀罕玩意,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愣神片刻后,掌柜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两粒金豆子抄入手中,接着拿过一粒金豆子,将之放在牙齿间。
在牙齿轻咬后,他将金豆子从牙齿间取出。
看着金豆子上那清晰可见的咬痕后,掌柜脸上瞬间涌现出一抹喜色。
这是真金子!
“三郎,三郎,还不快带这两位贵客前往房间!”
就在这时,赵匡胤摆了摆手道。
“前往客房暂且不急,我这有些事情需要麻烦掌柜。”
赵匡胤说完,又取出两粒金豆子,放在了柜台上。
他之所以要在晚上来嘉佑元年,就是想要看看,嘉佑元年的夜景较之开宝六年与元符四年如何。
而既然要看夜景,走走逛逛的花费必不可少。
用金豆子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因此赵匡胤来到嘉佑元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金豆子换些铜钱。
“好说好说。”
胖掌柜此刻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检验完金子的真伪后,胖掌柜将数贯铜钱推至赵匡胤的面前。
随后,他还不忘补充道。
“客官,下次再有这种生意,还请第一个联系我。”
对此,赵匡胤笑了笑。
只怕没有下次了。
将铜钱揣入袖中,赵匡胤领着赵德昭与沈括一同出了客栈大门。
此时的赵匡胤身着一身淡青色曲领大袖袍,腰系革带,脚踏软靴。
配合着那壮硕的身材,俨然一副中年商贾的打扮。
“走吧,我们前往内城看看。”
在前往内城的途中,赵德昭好奇地四处观望。
尽管客栈所处的位置是外城,但赵德昭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嘉佑元年的外城,也比开宝六年的内城都要繁华。
如是想着的时候,赵德昭深吸一口气。
一股熟悉的气味窜入了赵德昭的鼻腔。
那是街道两旁槐树散发出来的清香
羊肉汤以及炊饼,糕点的食物香气。
不远处蔡河内来往船只卸下的货物散发出的泥土、香料、鱼腥混合的味道。
这些味道倒是与开宝六年的味道如出一辙。
不多时,赵匡胤一行三人便穿过了朱雀门,进入到了内城。
进入内城后,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灯火通明。
高悬的栀子灯将酒楼门前照的亮如白昼,食肆门口蒸笼冒出滚滚白气,街边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蜜煎雕花,荔枝膏,梅子姜!”
“旋煎羊白肠,热乎的咧!”
“香饮子,甘草汤,二文一盏解秋燥!”
听着耳边传来的叫卖声,赵德昭蓦然发现父亲在一处卖“梨汤”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位发须皆白的老汉,见赵匡胤驻足,忙殷勤招呼道。
“客官来碗梨汤?秋燥伤人,喝碗热梨汤最是润肺。”
赵匡胤点了点头回应道。
“来三碗。”
“好嘞,还请客官坐下稍等片刻。”
赵匡胤与沈括、赵德昭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后一会儿,老者便端了三碗满满当当的梨汤来到了赵匡胤的桌前。
从老者手中接过梨汤,温热的陶碗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将陶碗放在小桌上,赵匡胤并未急着喝,而是和老者打听道。
“老人家生意可好?””
“托官家的福,好得很呐!”
老汉笑呵呵地擦着手。
“哦?怎么个托官家福法?”
见赵匡胤询问此事,老者来了精神。
“客官,你们几位不是汴京人吧?”
“嗯……我等确实不是汴京人。”
见赵匡胤似乎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老者也开始为赵匡胤解惑。
“官家刚即位那会儿,西夏闹得凶,城里宵禁严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