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遭受了无妄之灾。
“狄青,你可知他们被贬的原因?”
赵匡胤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打断了狄青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见状,赵匡胤开始了继续讲述。
“他们被贬牵扯到了文官的规矩。
不知狄青你有没有发现,当朝宰执在位时间都不长,一般在位两三年,短则数月的都有。”
这狄青自然发现了。
他当即点了点头。
“而与他们相比,你已经担任枢密使四年了。
当然了,担任四年枢密使其实并不算是你的错。
这一切,都与我大宋国情有关。
为了避免宰执在位太长时间,其势力影响到皇权。
所以几乎每任宰执都几起几落,这已经形成了常态。
这几乎已形成了政治惯例。
但你是武人,并不知道这一切。
而这时,欧阳修站了出来,帮了你一把。”
此时的狄青,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他没想到,他所担任的枢密使一职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难道说,他真的错怪欧阳修了?
“当然,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嘉佑元年,官家得了大病,连续数月无法下床走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河北路、京西路、陕西路均爆发了大规模的雪灾水灾。
同时,天上还出现了一颗彗星,持续一月之久。
这些情况聚集在一起,实属大凶之兆。
而这时,京城中又传出了禁军有人要谋反的消息。
狄青你在军中素有威望,加之你又担任枢密使一职。
万一你被裹挟着,行太祖一事……”
说到着,赵匡胤顿了顿。
在别人面前这么提及自己,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在顿了片刻后,赵匡胤又继续娓娓道来。
“……因此,当时所有的大臣几乎都将矛头指向了你。
如果欧阳修不先行一步弹劾你,让你远离事情的中心,那随着事情的发展,等待你的弹劾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你可曾想过?
事实证明,欧阳修做的不错。
即使你被贬,也仅是被贬到陈州,这个毗邻京畿之地。”
狄青这时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先前提到宰执的规矩就已经令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结果,现在又获悉了一个重磅消息。
欧阳修弹劾他的背后,竟然还有着这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原因。
他原先没怎么细想,但如今被这么一提醒,只感觉有些细思极恐。
如果,按照眼前男子说的那般发现,那将来等待他的,搞不好只有身死一个结果。
“如此说来,是我错怪了翰林学士?”
“当然,如果你不信我的言语,不妨修书一份,让我一同带去给欧阳修,看看欧阳修是否会见我。
倘若欧阳修当初确实是为了保护你,那你的书信他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反之,就证明我刚才的言语尽是我自己的推论。
你看如何?”
此时的狄青盯着面前的赵匡胤看了几息,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不知是何要求?”
“倘若翰林学士真的因为我的书信接见了你,还请替我向其表达歉意。”
对此,赵匡胤摇了摇头。
“怎么,这要求应该不算难吧,这你也不能答应吗?”
“表达歉意还是留着你自己同欧阳修说罢,毕竟,还有半个月,你便会返回京师。”
听到赵匡胤这话,狄青一愣。
不过,他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
狄青说完,便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为赵匡胤写好引荐信。
而赵匡胤没有忘记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从沈括手里拿来青霉素,将之交到狄青的手中。
“倘若等待的这半月你身患毒疮,按照这上面所写服用此药物即可?”
“身患毒疮?”
狄青有些不解地从赵匡胤手中接过青霉素,接着抬头看向赵匡胤。
“你所说的身患毒疮是怎么一回事?”
“等你患病时你就知道了。”
“这……”
狄青一时语塞。
什么叫等他患病?
而且,为什么不是其他的病,偏偏是毒疮。
狄青的思索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发现赵匡胤与沈括正欲离开。
“两位,我来送送你们。”
狄青对赵匡胤是充满感激。
先不说官复原职是真是假,光是对方刚才那细致入微的分析,就将积压在他心中已久的不满愤慨化解。
仅这一点,就值得他送送对方。
见狄青想要相送,赵匡胤也没有多言。
将狄青的书信交到沈括的手中,赵匡胤对着沈括交代道。
“沈括,切莫忘记我交代你的事情。”
“是,太……”
沈括刚想回话,猛地瞥见了一旁的狄青。
当下,他将“太祖”的称呼咽进肚中。
既然刚才太祖没有在狄青面前袒露身份,那他最好也不要袒露太祖的身份。
而就在沈括思考的间隙,赵匡胤点点头,陡然消失不见。
赵匡胤并未打算继续跟随沈括前往汴京。
他的计划是,在沈括抵达汴京后,再前往后世找他。
而他,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
原本还想送送赵匡胤的狄青,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一个大活人骤然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的狄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
狄青指了指赵匡胤消失的地方,对着沈括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知州,还请稍安勿躁。”
深吸几口气,狄青终于缓了过来。
扪心自问,五十岁的他还从未经历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消失不见了!
“刚刚,那位同你一起来的人,是不是突然消失不见了?”
狄青不敢相信地和沈括确认道。
“是的,知州。”
“这这这……这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刚刚那人是神仙?”
沈括摇了摇头。
“知州,那位并非神仙,而是……”
沈括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总之,等知州前往汴京官复原职后,那位与知州还会再见的。
到那时,知州自会知晓那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