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打完招呼后,张汤的目光落在张贺,张安世与张彭祖的身上。
一人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超乎寻常的白净,有些不寻常。
一人五十余岁,虽然年老,但依然神采奕奕。
这两人的年纪较之他都要大。
但,不知为何,面前的这两人竟都带给他一丝亲近之感。
将多余的想法排除脑外,张汤的注意力又放在了一旁的张彭祖身上。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同上面的那两人一样,他也没有丝毫的印象。
在张汤打量张贺与张安世的同时,两兄弟也是面露激动之色地盯着张汤。
在他们十岁左右的时候,父亲便因为被人诬陷而自杀身亡。
这也是他们时隔四十年后,再一次见到父亲。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汤儿,你回来的刚好,贺儿、安世、彭祖都等急了。”
“贺儿,安世?”
张汤面露疑惑之色。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一旁仅有十岁左右的张贺与张安世。
他一时有些想不明白,母亲话语中的含义。
安世,彭祖等谁,等他吗?等他干什么?
彭祖又是谁?
而张汤的母亲倒是并不打算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地说道。
“汤儿,母亲来为你介绍一番,这位,是来自四十年后的贺儿,这位,是来自四十年后的安世,这位是贺儿之子彭祖。”
听着母亲的介绍,张汤整个人陷入到呆滞当中。
什么叫四十年后的贺儿与安世。
贺儿之子彭祖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贺儿仅有十岁,他怎么可能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儿子?
张汤只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紊乱。
忽地,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该不会……母亲得了癔症吧。
想到这,张汤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夫人。
感受到张汤的目光,年轻妇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张汤欲言又止。
“这……”
通过刚刚夫人的动作,他知道夫人是认同母亲说法的。
可……
这怎么可能呢?
面对着此等扑朔迷离的局面,张汤将视线移到了元鼎元年的张贺与张安世的身上。
接着,他眉梢轻挑。
先前他粗略地看了一番,没有注意。
如今,在细细打量下,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便是眼前两位四五十岁的男子,与他的贺儿与安世长得确实极为相似。
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于,比他还要像!
张汤的思绪转瞬即逝。
现在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母亲口中的四十年后,是何含义?
不过,就在这时,张汤的母亲先行一步开口道。
“汤儿,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行坐下,再由贺儿与安世,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你。”
既然同意了张贺与张安世来到元鼎元年,刘彻早就已经做好了张汤知晓后世之事的准备。
反正张汤不是他杀的,并且,说到底,他还算是为张汤报仇了。
听到母亲的言语,张汤点了点头。
接着他随便找了一个案几,开始听自己的长子“张贺”讲述起事情的原委。
在张贺,张安世,张彭祖三人合力的讲述下,张汤清楚地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不过,即便如此,张汤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要知道,后世以及其他朝代一事,以往可是没有这般先例。
“父亲可是不信?”
张贺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张汤,开口询问道。
“嗯……”
张汤并未正面回答,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见状,张贺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拿到张贺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玉佩,张汤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紧接着,他摸了摸腰间,发现玉佩还在。
不过,确认玉佩还在之后,张汤也从腰间解下玉佩。
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后,张汤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两枚玉佩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这玉佩可是父亲传给他的,而他也打算将来传给贺儿。
这么说来……
“你真是贺儿?”
“是的,父亲,如若不信,我们可以进宫去见太子殿下。
或者,我们可以当着父亲您的面消失不见。
不过,那要等返回四十年后了。”
此时的张贺摆了摆手。
“不用如此麻烦,贺儿,为父相信你。”
此时的张汤已经不再怀疑。
除了先前的证据外,他还想到了贺儿与安世是由太子殿下带来的。
这还能有假?
想通这一点后,即便身为御史大夫的张汤,此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他神色激动地望着面前的张贺三人。
谁曾想,年仅三十余岁的他,竟然有了两位四五十岁的儿子。
以及,一位十八九岁的孙子!
“贺儿,安世,不知你们在四十年后生活的如何?”
“这个……”
张贺面露难色。
不过,顿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和父亲坦白。
毕竟来日方长,就算现在不说,以后父亲也会知道的。
“父亲,一切安好,四十年后担任掖庭令一职。”
“掖庭令?这是何等官职?”
由于刘彻在太初元年(前104)才将“永巷”改名为“掖庭”,所以元鼎元年(前116)还没有掖庭这个地方。
“掖庭前身名为永巷。”
“永巷啊……”
张汤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点头。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贺儿,永巷不是……”
虽然张汤没有明说,但张贺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是的,父亲,儿受了腐刑。”
随着张贺腐刑一词说出口,张汤几欲昏厥。
遭受腐刑,意味着无后。
不过,好在贺儿已经有了彭祖。
但一想到此事,身为父亲的张汤便满目愁容。
见此场景,张贺给了自己的弟弟张安世一个眼神。
张安世心领神会。
“父亲,我在四十年后担任右将军、郎中令。”
这次张安世倒是学聪明了。
元鼎元年他所担任的光禄勋,是孝武皇帝陛下在太初元年,由郎中令更名的。
因此,他直接说郎中令,父亲就能直接理解。
得知张安世担任此等要职,张汤从先前的失落中回过神来。
虽然长子张贺遭受腐刑,但无论是长子张贺担任的掖庭令,还是次子张安世所担任的右将军、郎中令,都可看出当时的陛下对兄弟俩信任有加。
光这一点,就足够了。
“贺儿,安世,再同为父多讲讲这四十年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