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隋唐时期,皇宫位于都城的中轴线上不同,汉朝的未央宫位于长安城的西南角。
正因为如此,所以未央宫只有东门与北门才能够进出。
由于未央宫的东门主要接待诸侯王入朝觐见。
所以仅剩下的北门就成了未央宫的正门。
其也是大臣日常上朝进出的主要通道。
翌日,寅时四刻。
天色尚未微明,未央宫北门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整齐排列的士卒,身着甲胄,手握长戟,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地把守着宫门。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行至北门。
待马车停稳后,从马车上下来两人,正是刘盈与张安世。
下了马车的两人来到北门前不远处,静静地等待其他大臣的到来。
依照刘盈原本的想法,是打算私下里面见霍光的。
不过,当得知霍光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参加朝会时,刘盈改变了主意。
他打算直接在上朝时截胡霍光,紧接着在朝会时袒露身份。
如此一来,便可省却不少的麻烦。
于是,就发生了今日这一幕。
虽说张安世与刘盈来得很早,但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一辆马车来到了北门。
随着马车的车帘被拉开,一位近五十岁的老者,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老者名为丙吉,目前担任光禄大夫一职,秩比二千石。
光禄大夫虽没有具体的职责,但却能够参与议论朝政。
有实权、有地位,算是皇帝的核心智囊与侍从官之一。
下了马车的丙吉,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外等待的张安世与刘盈。
他缓步来到张安世的面前,朝着张安世拱手行礼道。
“子孺(张安世)。”
“少卿(丙吉)。”
因为张安世与丙吉两人都深受大将军霍光的器重,所以两人平日里的关系也算得上相当不错。
略作一番寒暄,丙吉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刘盈。
“子孺,这位是?”
丙吉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刘盈。
要知道,今日可有着一场极为重要的朝会,其重要程度,说它决定大汉的未来都不为过。
而身为右将军的张安世,带着这位年轻人,显然有将此人带上朝会的心思。
这未免有些逾矩。
“少卿,抱歉,此人的身份我还不能告知与你。”
早在刘盈定下朝会摊牌后,张安世就询问过一旦在北门,遇到别的官员询问是否要袒露身份。
最终,经过两人一番商议后决定,暂时隐瞒身份。
因为倘若在进宫之前就袒露身份,那一传十,十传百,极有可能会引起骚乱。
另外,在没有见大将军霍光以前,就将此事告知下面的大臣,这未免有逼迫霍光之嫌。
所以,在面对丙吉的询问时,张安世就如同之前设想的那样,隐瞒了刘盈的身份。
张安世的回答令得丙吉将目光从刘盈移向了张安世。
他的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子孺竟然说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不能告知于他?
这是为何?莫非这年轻人的身份有着什么特殊之处?
该不会……
联想到前日陛下驾崩一事,丙吉愈发觉得,他的猜测没错。
眼前之人极有可能是大汉宗室。
可问题是,既然是大汉宗室,那大大方方承认即可,为何扭扭捏捏地不说呢?
等等……
难道大将军……
一想到此事,丙吉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以他对大将军的了解,大将军绝不是这种人。
打消这个荒诞的念头后,丙吉并未选择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子孺,陛下驾崩后,你觉得宗室中有谁能够担此重任?”
今日朝会所商议之事就是选择新一任大汉皇帝,所以丙吉敢与张安世直接谈论此事。
而他之所以如此询问,是因为他想要借此打探一番张安世的态度。
倘若张安世说出一个符合礼制的名字,那就无妨。
可要默不作声,顾左右而言他,那恐怕……
事情要向着他所想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听到丙吉的这个问题,张安世顿了顿后徐徐说道。
“少卿,我认为孝武皇帝曾孙病已不错。”
“病已?”
丙吉没想到,他竟然会从张安世的口中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严格来说,身为孝武皇帝的嫡长孙,病已的血脉并没有什么问题。
并且,他对病已也是十分熟悉。
当年巫蛊之祸爆发后,孝武皇帝命他处理巫蛊案。
那时的病已,仅才出生几月,受牵连被关在狱中。
由于他同情太子刘据与病已的遭遇,所以他不仅为病已选择宽敞干燥的房间,还找来女囚哺育病已,甚至还委托小吏照顾。
狱中环境较差,导致病已经常患病,他也频繁请医师为病已诊治。
并且,为了不耽误病已成长,他还拿出自己的俸禄供给病已生活。
后来,巫蛊案结案,孝武皇帝大赦天下。
他将病已交给其舅祖父抚养。
不久后,孝武皇帝留下一道遗诏,让病已前往掖庭生活,直到现在。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密切注意着病已的动向。
病已深入民间,体察民间疾苦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在继任皇位一事上,他是想推荐病已的。
但同时,他也知道,推荐病已登基,困难重重。
首先,病已的身份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将病已立为新一任皇帝,此举会不会有悖于当年孝武皇帝的所作所为。
再者说,病已算是孝武皇帝的第三代,而在孝武皇帝二代子孙中,还有一些其他人选。
直接跳过那些人选,选择病已,有逾矩之嫌。
因此,他就只有将推荐病已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谁曾想,张安世竟然也觉得病已不错。
但是,张安世选择病已的话,他身边那位不能说出名字之人,又会是谁?
低着头思考的丙吉,心中蓦然升起一个预感。
今日的朝会,恐怕会不太平。
而在丙吉沉吟之际,一道人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敢问丈人尊讳?”
丙吉循声望去,却见说话之人,正是那位年轻人。
虽是第一次相见,但丙吉还是笑着回应道。
“我姓丙名吉子少卿,目前担任朝中的光禄大夫一职。”
丙吉!
刘盈眼前一亮。
没想到竟然又是一位史书留名的人物!
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丙吉早些年对孝宣皇帝的帮助,才有了后来将大汉带上巅峰的孝宣皇帝!
或许,正是因为感谢丙吉早些年的恩情,孝宣皇帝才会将其列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刘盈的思绪转瞬即逝。
在知晓丙吉的身份后,刘盈倒是没有顾忌身份地向丙吉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