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是不认为对方会提出什么惊人问题的。
就当张彭祖浑不在意地准备听刘盈讲述的时候,一个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的问题令得张彭祖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今陛下身体是否安康?”
这是刘盈深思熟虑后所想到的措辞。
毕竟如果直接询问孝昭皇帝刘弗陵有没有身死,搞不好张彭祖会直接同他急眼。
所以,他打算采取委婉的方式问询。
张彭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位身患癔症之人的口中,听到如此惊人的言论。
要知道,陛下于昨日驾崩,整个大汉,知道这个消息的恐怕只有寥寥十余人。
而他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偷听到的。
可是现在,面前之人却在询问他陛下是否身体安康?
这仅是单纯的询问,还是意有所指。
又或者,是他刚刚偷听到了自己与病已的谈话。
作为掖庭令张贺之子,张彭祖也非常人。
随着脑中这些念头一闪而逝,只片刻的功夫,他的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住口,陛下身体安好,岂容你在此非议?
若不是看在病已的面子上,我早命人将你拿入大狱了。”
尽管张彭祖言辞激烈,但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周围人听见。
毕竟陛下离世一事可算不上小事,现在还处在保密的阶段。
如果传出去,势必会掀起一阵动荡!
在张彭祖的严词呵斥下,刘盈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不对啊。
史书上明确记载了四月十七日,孝昭皇帝刘弗陵于未央宫离世。
难道说,史书记载有误?
又或者……
张彭祖在说谎!
瞬间,刘盈的脑中,回忆起了先前张彭祖的反常之举。
张彭祖在听到自己的问题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愕然之色。
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显然,自己提出的问题可以说极大地出乎了张彭祖的预料。
而且,刚刚明明是张彭祖在言辞激烈地呵斥他,但张彭祖却刻意压低声音,仿佛是担心让人听到那般。
这一切诡异之举,都在说明,张彭祖的辩驳苍白无力。
等等。
如果真是这样,那先前孝宣皇帝与张彭祖所商议之事,该不会是此事吧。
要不然,他实在无法想象,有什么事,能够令那位将大汉带上巅峰的孝宣皇帝失声。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盈看向了一旁的张彭祖。
要想获得真实的消息,从张彭祖这明显是不行了。
那他就要转变思路,从孝宣皇帝那确认此事。
至于如何确认,自然不能直接询问,而是通过诈取。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推测,不排除错误的可能。
说不定,孝昭皇帝依然健在。
只是因为张彭祖听到自己惊人的言论后,才会露出那种神态。
如果那样的话,他也做好了准备。
那便是趁此机会,直接与孝宣皇帝摊牌。
见刘盈听到自己的回答后沉默不言,张彭祖也很是忐忑。
他不知道这位身患癔症之人有没有听从他的解释。
时间在刘盈的思考以及张彭祖的担心中快速流逝。
一炷香的时间后,刘病已从未央宫的北门走出。
然后他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二人。
出了未央宫的刘病已,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刘盈的注意。
刘盈没有丝毫犹豫地迅速起身,朝着刘病已靠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的张彭祖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何该男子在见到病已后走得如此之快。
不过,张彭祖倒也没有耽误太久,而是紧紧跟在了刘盈的身后。
见到“孝惠皇帝刘盈”行色匆匆地朝自己走来,刘病已面露不解之色。
先前明明对方还很正常,但是现在却……
难不成是发病了?
不过,刘病已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刘盈来到了刘病已的跟前,与刘病已面对面地站着。
然后,他将身子凑至刘病已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刘病已,陛下已然离世,对不对?”
听得刘盈的声音,刘病已瞬间瞳孔微缩。
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姗姗来迟的张彭祖。
陛下离世的这个消息在场三人中,只有彭祖与他知晓。
而他刚刚回到掖庭,那此地仅剩下彭祖与这位“孝惠皇帝”。
这位“孝惠皇帝”如何获悉陛下之死,这不是明摆的吗?
“彭祖,你怎可将此事告知于他!”
“啊?”
跟在刘盈身后的张彭祖也懵了。
他告诉这人什么事了?
“病已,你所指何事?”
刘病已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同张彭祖说道。
“自然是陛下离世一事?”
得知此事的张彭祖一脸的委屈之色。
“病已,天地良心,我可从未将此事告知与他。”
“那他是如何得知的?”
刘病已指着刘盈,对张彭祖说道。
“病已,他突然询问我陛下的身体是否安康,这我自然言辞激烈地呵斥了他一番,可是没想到,他竟然……”
在张彭祖的讲述下,刘病已很快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彭祖的确是没有告知这位“孝惠皇帝刘盈”有关陛下一事。
这一切,都是“孝惠皇帝刘盈”自己推测出来的。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在于,为何这位“孝惠皇帝刘盈”会突然向彭祖问及陛下一事,就仿佛他已然知晓陛下离世一般。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晓陛下之事?”
此时的刘病已,已经收起了对刘盈的轻视之心。
仅从彭祖的只言片语,便推测出陛下已然离世。
这绝不是患有癔症之人该有的状态。
在刘病已的注视下,刘盈笑着回应道。
“孝宣皇帝,我先前已经无数次同你说过了我的身份,但你始终未听。
不过,既然孝宣皇帝你问了,那容我再做一番自我介绍。
我名为刘盈,乃是太祖之子,大汉的孝惠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