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名为王维,目前担任大唐的文部郎中一职。
所谓文部,就是吏部。
天宝十一年,李隆基将吏部改为文部。
只不过,这改动并未持续太久。
五年后,唐肃宗李亨又将文部改回了吏部。
这在唐朝是很常见的一件事。
虽然六部制度在隋朝时期就已经初具雏形,但在唐朝,又将其进一步完善了。
像隋朝时期的民部,在唐朝时改为了户部,都官部,改为了刑部。
至此,影响后世千年的六部制度在唐朝趋于完善。
不过,因为唐朝处在六部还未形成定制的开拓阶段,所以六部的名字在唐朝也不固定,而是经常发生变动。
例如在唐朝初期,吏部的名字继承自隋朝,还是吏部,到了高宗龙朔二年(662)改名为司列,咸亨元年(670)又改回吏部,武则天执政的光宅元年(684)改名天官,中宗神龙元年(705)又改回吏部,玄宗天宝十一载(752)改名文部,肃宗至德二载(757)又改了回来。
当然,这一切变动都只针对名字,其职能,官职是没有发生多大改变的。
而王维所担任的文部郎中一职,官职不大,仅仅是五品官。
李隆基自然不可能将其带在身边。
所以,王维也是被迫留在长安的众多官员之一。
按理来说,在如今的长安城,身为五品的王维官职已经不算小了,他也应当出现在明德门口迎接叛军的队伍中。
但王维自觉深受陛下恩典,不想投降叛军,于是他并未在城门外迎接,而是孤身一人隐藏在人群中,打量着进城的叛军队伍。
同先前在城门口的崔光远等人一样,身为文部郎中的王维,同样不认识队伍前列的李世民。
但这对现在的王维来说不重要。
因为他的目光,全都被队伍中的一人吸引。
“达夫?”
尽管王维的声音不大,但是依然还是被马上的高适听了个真切。
察觉到似乎有人在人群中呼喊自己的名字,高适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不停地观望。
很快,他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王维。
“摩诘!”
见到王维,高适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抹喜色。
他与王维相识于开元八年。
当时,他来到长安游学,机缘巧合之下,他参加了岐王和玉真公主等的晚宴。
虽最终并未引起岐王和玉真公主的重视,但是他在宴会上,遇到了王维,王摩诘。
他与王维一见如故,洽谈甚欢,自此相识。
之后,他每次来到长安,都会与王维谈天说地。
不过,距离他天宝八年,最后一次来长安,已过去了四年之久。
谁曾想,会在今日的长安城内偶遇王维。
“达夫,你说什么?”
听到高适的喊声,一旁的李白出声询问道。
“太白,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提到的王维,王摩诘?”
王维?
听到这个名字,李白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他与达夫的几次相遇中,达夫确实同他提到过王维之名。
事实上,早在达夫未与他提及王维前,他就已经知晓了王维的名号。
在大唐,有着这样一句俗语,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因为大唐的科举科目不止一个,有近乎十余种,其中以明经科与进士科最为核心。
虽然通过这两个科目均能够做官,但待遇,难度却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明经科主要考察的是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要求考生准确无误地记忆和默写经典及其官方注释,答案固定,所以即便通过了明经科入仕,官职也通常较低。
这也是三十老明经说法的由来。
如果三十岁才考上明经科,那年纪属实大了。
而与明经科相对的,便是进士科,这也是众多学子趋之若鹜的学科,主要考察创作、思辨能力和对时政的见解。
没有标准答案,好坏取决于考官的品味,且题目变幻莫测,考验真才实学。
每次科举录取二三十人都是常事。
而五十少进士的意思是,即便五十岁高中进士,也很是年轻。
而王维,王摩诘,高中进士时,年仅二十一岁。
这个成绩,在大唐,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可以说是世俗罕见。
以至于他在长安时,曾不止一次听说王维之名。
另外,除了王维本身年少成名以外,他还从他的好友孟浩然,李龟年那都听说过王维之名。
“达夫,为何你突然提到王维?”
“因为我方才在街边人群中见到王维了。”
“哦,见到王维?”
李白有些意外。
当年,他在宫中担任翰林学士时,曾有幸见到王维几面,但是见面是一回事,相识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恐怕王维站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一定能够认出。
而且……
“达夫,如今王维应当有官职在身,为何其不在城外迎接呢?”
“关于这点,恐怕他是不愿向我等‘叛军’屈服吧。”
“这样啊……那待会事情结束,我们与王维好好地见上一面,顺道你也为我引荐一番。”
……
一个时辰后,长安城的一间酒楼中。
高适与王维相对而坐。
虽说李白之前说他想与王维结交一番,但随着李世民入主皇宫,身为天宝年间代理人的李白,被李世民拉着前往了后世,归期未定。
所以,高适也就只有自己先来见王维一面。
借着酒意,王维将从见到高适起,就埋藏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
“达夫,你虽身为哥舒翰的掌书记,但我相信你的为人,你绝不会行造反之事。
可你为何也身在造反的队伍中?”
面对着王维的问询,高适微笑着为王维倒上一杯酒。
“摩诘,节度使并未造反。”
“荒谬,哥舒翰如今已然攻入长安,逼得陛下仓皇出逃。
达夫,你竟然说这不是造反?”
虽然王维义愤填膺,但高适依然不急不忙地将手中的酒樽放下。
“摩诘,既然你说我等是叛军,那你可曾听闻,这一路上可曾发生过什么战事,有百姓受到侵扰?”
“这……”
王维一时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一时也想不通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