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二年，年末，长安城。
按理来说，临近年关，作为大唐都城的长安应当会非常热闹。
可是，如今的长安城却略显萧瑟。
数月前，就一直流传着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反叛的消息。
这使得长安城中一直人心惶惶。
而不久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彻底令得长安城繁华不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面对哥舒翰的“叛军”，身为大唐皇帝的李隆基没有选择固守京师，反而抛下京师逃命。
此等行径，以往的朝代从未出现过。
不仅如此。
倘若李隆基能够有序地撤出长安，恐怕也不会使长安变成这副模样。
但李隆基选择了一种最不明智的方式出逃。
潼关失守的消息李隆基想瞒也瞒不住，仅仅一两日后，整个长安的百姓都知晓了潼关失守，长安危如累卵。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长安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而李隆基为了稳定人心，下诏书说自己要亲自出兵征讨哥舒翰。
但几乎没人相信李隆基的言语。
虽然早些年的李隆基，亲自领兵处理过一些宫廷政变。
但今时不同往日。
更别提李隆基从来没有率军出征的经验。
可即便如此，李隆基依然开始了装模作样的准备。
一方面，将当时长安的最高行政长官，京兆尹魏方进提拔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负责安排他此行“出征”的沿途食宿场所。
另一方面，任命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并让宦官边令诚掌管宫殿的钥匙。
仅凭这两个举动，好似李隆基真的要御驾亲征那般。
不过，事情很快就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在李隆基宣告完他即将御驾亲征的当晚。
他集合禁军，挑选了数百匹骏马。
待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李隆基携带着杨贵妃姐妹，宫内的皇子皇孙，公主贵妃，亲信等人偷偷逃离了长安。
而李隆基此举，所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
因为李隆基逃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身边的人，像文武百官之类，也被他抛下了。
这就导致在李隆基逃走后，文武百官还如同往常一般例行上朝。
就当文武百官在宫外等待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宫人乱哄哄地出逃，宫里宫外乱成一锅粥。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全都在四处逃命。
而一些人也趁乱进入王公贵族的家中，争相抢夺金银财宝。
即便是作为大唐中枢的三大宫也不能幸免，遭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洗劫。
好在，当初李隆基任命的京兆尹兼西京留守崔光远站了出来。
在杀了数十人后，暂且稳定住了长安的局势。
不过，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数十万的“叛军”，崔光远认为坚守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所以，他决定佯装投降，然后伺机而动。
为此，他特意派遣儿子前去与“叛军”交涉。
从传回的消息看，一切顺利，“叛军”接受了他的投降。
于是，他今日特意领着长安城中一些仅存的零散官员，来到了长安城正南的明德门，等待着“叛军”的到来。
“光远，你说你已经和叛军谈过了，叛军不会为难我等？”
说话之人，乃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其名为陈希烈，原本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官至左相兼兵部尚书，被封许国公。
可以说位极人臣。
但他后来失势，现在的他，仅仅保留着太子太师这一个虚职。
“是，国公，我已收到叛军的回信，说不会为难我等。”
“那万一叛军出尔反尔……”
对叛军，陈希烈可谓是极其不放心。
叛军叛军，顾名思义，那是反叛的军队，其怎么可能不干出点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陈希烈的怀疑令得崔光远摇了摇头。
现在担心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叛军待会便可抵达长安，难道现在逃跑不成？
再者说，直觉告诉他，这支叛军与他印象中的那些叛军不是一回事。
叛军之所以为叛军，就是因为叛军会与朝廷的军队发生冲突。
可自从叛军起事，到如今叛军兵临城下，他似乎并未听说过叛军与朝政之间发生战争。
就好似……好似叛军不是叛军，反而是朝廷的军队那般，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长安。
而且，叛军一路袭来，也没听说叛军有过什么屠杀之事。
总之，这叛军很是奇怪。
“国公放心，这次的叛军与以往的叛军不同，想来我等应该性命无虞。”
崔光远已经这么说了，陈希烈也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心思活络起来。
如今看来，大唐已然势微。
那他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投降叛军，搞不好官复原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陈希烈那张苍老的脸上不由得涌现出一抹红晕。
陈希烈变换的神情并未引起崔光远的注意，因为此时的他，脑海中正盘算着另一件事。
说实话，即便是如今，他还是不知道叛军的领头之人是谁。
有传言说是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毕竟早些时候传回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只是，关于此事，他有着不小的疑问。
哥舒翰能够拉到一两位的盟友，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极为夸张了。
毕竟现在的大唐正值盛世。
可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哥舒翰几乎拉拢了北境的全部节度使。
除了西南地区的剑南节度使，南方的岭南五府经略使，以及被杀的安禄山。
大唐一半的节度使都跟着哥舒翰造反了。
哥舒翰绝不可能有着此等的凝聚力。
可……
如果叛军的首领不是哥舒翰，又会是谁？
李光弼？封常清？还是郭子仪？
恐怕，这一切，只有等他亲眼看到叛军首领后，才能知晓了。
崔光远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一会儿的功夫，远处地平线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便露头了。
望着逐渐走进的队伍，即便是崔光远也不由得眼睛瞪圆。
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势惊人的军队。
“监门将军，不知这叛军与安西军相比，如何？”
因为崔光远自入仕起，就从未前往过战场。
以至于他虽然看出了眼前这支军队极为不凡，但也仅限于此。
因此，他询问起身后的一位宦官。
而那宦官可不是普通的宦官，他名为边令诚，乃是大唐第一位宦官监军。
天宝六年，他曾跟随高仙芝远征小勃律。
所以，在场之人中，也就只有边令诚见过大唐的边军。
“这队伍，光看阵型，就远胜安西军，至于实力，肯定更加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