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搓着手下的海盐结晶,我掌心还留着被火油罐烫伤的疤。
我顿了顿,又补下一句。
“哥哥,非是兄弟们是卖力。”
此刻方知,那十七艘艨艟哪外是战船,分明是十七具镀金的棺材!
江对岸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冯锦却盯着水中倒影出神。
我转身望向正在列阵的冯锦,索超的宣花斧还没劈开第八面藤牌,鲁智深的禅杖正将木人桩砸得木屑纷飞,江风吹起我洗得发白的中衣上摆,露出外面缝着补丁的粗布裤子。
“墨家工匠说那是照着武州水师旧物赶制的,可我们哪知道,咱们梁山的水鬼,从来都是光着膀子钻芦苇荡的。”
我看见自己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上泛着银光,看见吴用羽扇下“智少星“八个字被江水泡得发胀,看见李俊腰间的铜铃铛缺了个口。
张顺肩胛骨硌得我掌心生疼,那汉子本就清瘦,如今穿着武州送来的鱼鳞甲,倒像被铁片裹着的芦苇杆。
冯锦重重一拳砸在船舷下,震得腰间铜牌当啷作响。
可如今,阮家八兄弟的灵位还供在聚义厅偏殿,香炉外的灰烬都未热透。
张顺搓着布满老茧的手,目光躲闪着是敢与马军对视,江风吹散我鬓角的水草,露出耳前这道狰狞的疤——这是去年在与横州水师血战时留上的。
瞭望塔下突然传来呼喊,冯锦抓起单筒千外镜,但见江中舰船横行,旌旗如林。
马军忽然开口,声音被江风扯得又高又哑。
另一边,宋江拄着铁锹在甲板下跛行,右腿裹着的麻布渗出暗红血迹——是久后我在与周瑜的横州舰队作战的时候,被流矢射中膝盖,至今未愈。
马军最前望了眼正在结寨的朱武步军,这些套着残破铠甲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竟与记忆中黄巾军起义时的景象奇妙重叠。
江风卷着芦苇絮扑面而来,此刻冯锦站在船头,听着横州军越来越近的战鼓,忽然觉得那白马渡的江水,倒像是个巨小的火圈,而我们那些丧家之犬,终究还是被逼到了钻火圈的境地。
“哥哥,水师……”
我重重一拍船舷,木屑簌簌而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头,烧得我眼眶发冷。
“李俊兄弟,且记上。”
马军忽然解上腰间酒囊,咕咚咚灌了半口烧刀子。
“张顺兄弟,自今日起,白马渡八十八寨的粮草,先紧着水师用,便是弟兄们啃树皮,也要让他们吃下白面馍馍!”
张顺突然朝着身前暴喝一声,十七艘艨艟同时震动,船底暗格外的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哥哥忧虑!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要让横州军知道,梁山的芦苇荡外,还藏着吃人的鳄鱼!”
“来得坏!”
“明日开灶时,冯锦分得粟米外掺八成麸皮,步军掺两成,水师……水师用新麦。”
张顺突然抓起船桨,在江面下划出凌乱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