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
听到李玄霸开口,李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赵国公。”
“阿爷为什么要提拔那些该死的恶贼们呢?”
“他们之中,有人作奸犯科,有人中饱私囊,有人庸碌无能....除了出身之外,没有任何能被看重的地方。”
李渊并不回答。
李玄霸又说道:“还有这安置流民的事情,这又有什么不妥呢?”
看到沉默不语的李渊,李玄霸的嘴唇颤抖了片刻。
“年幼的时候,阿爷曾对我说,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能辅佐君王,治理好天下,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开创太平之盛世,青史留名....”
“难道阿爷那时便是骗我的?”
李渊终于忍不住了。
“我何曾反对过安置流民?偏偏你大哥的办法就是对的,我的办法就是错的?”
“你怎么就能判断出我是错的呢?”
“你们一个个都是我养大的,为什么都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了我呢?!”
“你当过刺史?你当过太守?你安置过流民?”
“我期待你能好好读书,成为辅国贤臣,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是贤臣吗?!你现在是尔朱荣!是侯景!是高洋!”
“你滥杀群臣,你无君无父,你凶残无度,你....个屠夫!!”
李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是要将一切的怒火都宣泄出去。
李玄霸脸色平静,就这么看着李渊,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沉静如水,没有一丝的波澜和动摇。
李渊骂着骂着,却说不下去了。
李玄霸却开了口。
“我不知道大哥的办法是否有用,但是阿爷的办法,我已经见过了。”
“遍地的尸体,野狗成群结队,那些流民像是会动的尸体,在废墟之外一点点的行动....百姓们彼此相食,交换孩子来吃.....阿爷所认识的那些贤人,各个吃的膀大腰圆,坐在官署内,吃喝玩乐,粮仓里堆满了粮食,都快发霉了,朝廷的政令下达,他们开心极了。”
“打开粮仓,开始以救济的名义来大发横财,像是一堆老鼠,疯了似的将粮食搬到自己的窝里,而后挤出几粒米来,用挤出来的几粒米,将那些失去耕地的男人变成永生永世的奴隶,好看的女人成了他们泄欲的工具,半大的孩子也不被放过,老人最无用,就被他们丢在外头,任由野狗分食.....”
“这就是阿爷的安置办法,这就是贤人们的治国大略。”
“倘若阿爷口中想让我成为的辅国贤臣,就是跟这样的贤人们混迹在一起,看着贤人们率兽食人.....”
“那我宁愿去当个屠夫!”
“我要屠尽这些恶人!!”
“从洛阳开始,杀到河南,杀到河北,杀到江东,沿路杀,杀,这些狗一样的东西!我要让他们也尝尝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我要让他们睡觉都不敢闭上眼,我要他们几辈子都得不到安宁!!”
李玄霸暴怒,他的神色激动,双手颤抖,浑身的力气似是无处宣泄,暴躁且狠戾,愤怒且恐怖!
“阿爷做过刺史,阿爷做过太守,那为什么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阿爷曾教我要以仁义为本,要心怀天下苍生,要做个正直善良的人.....为什么阿爷自己却做不到?!”
李玄霸步步逼近,李渊稍稍后仰,惊惧的看着他。
“玄霸....你....”
“阿爷....我曾那么的崇拜你,我觉得你跟那些恶人都不同....即便是大哥说你拒绝了他的上书,重新提拔了那些恶人,我都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渊愣在原地,脸色时而通红,时而苍白,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李玄霸抿了抿嘴,他仰起头来,脸色再次恢复了平静。
“阿爷。”
“在我杀完那些狗贼之前.....就请阿爷先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