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威眯起了双眼。
都不用杨玄感开口,在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苏威就已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在场的诸多大臣们,此刻陷入了沉思。
李渊想了想,觉得杨玄感说的也有些道理,作为如今为数不多的大将军,荆元恒对那些设在两淮,青徐,乃至更南边的军府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这厮要是在南边坐大,其危害还真的不容小觑。
他正要开口,苏威却先说道:“不急。”
“苏公!”
杨玄感还想辩解,苏威却抬头瞥了他一眼,杨玄感顿时冷静,不敢再说。
苏威看向其余大臣们,继续说道:“杨义臣是有些麻烦,但是荆元恒绝对没有胆魄敢与朝廷作对,他要是真的有这个心思,先前就不会落荒而逃。”
“光靠一个杨义臣,是不可能调动那些军士,与我们作对的。”
“另外,其余各地的官员们都在观望,就是要出征讨伐,也得师出有名,王世充的奏表里说道路被盗贼断绝,故而要先剿匪,而后再来....这奏表里至少也是找了个借口,没有公开的反对,这种时候要是出兵去讨伐他们,那其余官员们不是要更加惧怕了吗?”
“先打通洛阳往各地的道路吧,也给军士们休息的时日。”
苏威都这么说了,其余众人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
大臣们各自离开,唯苏威和宇文述留在了这里。
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苏威才看向了宇文述,“杨玄感是想要自己领兵外出。”
宇文述笑了起来,“我知道。”
杨玄感那点心思,在这两人的眼里是那么的清晰,一览无余,他们都懒得去道破。
苏威甚是无奈,“我还以为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会老实下来,不会再招惹什么麻烦,没想到,这局势稍稍平静,他就又忍不住的跳出来了....领兵外出,是想投奔荆元恒,是想跟他合谋?还是想取而代之?”
宇文述大手一挥,“不重要。”
“皇帝那边的情况如何?”
苏威轻轻摇着头,“先前是整日跟虞世基待在一起,指点江山,什么都好,就是最近,一直都说想外出巡视......”
宇文述冷笑着,“还要外出巡游?”
“他这病情愈发的严重,怎么能外出呢?若是在外头驾崩,可如何是好。”
“他的病,你觉得是要恶化了还是好转了呢?”
苏威沉默了下来。
在还没到达洛阳的时候,苏威就跟宇文述商谈过这件事,到底要不要留着皇帝呢?
皇帝如今看着老实,可苏威和宇文述两人心里都明白,他绝不是那种安分的人,说是圣人,其实也只是关陇诸多武夫们之中的一个而已,急躁,贪婪,反复无常,都是这些武夫们的标签,说不准他现在就已经开始了谋划,又想要干出点什么事,夺回大权。
比起杨广这个成年皇帝,他的孙子或者小儿子明显是更符合要求的,更好掌控。
回到洛阳之后,两人也是常常商谈这件事,可怎么都无法统一意见。
苏威这次便干脆直说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都是想早些换个人,认为只要他还活着,风险便太大....可我的想法还是不曾改变,若是现在就让他病逝,那我们这个朝廷就真的成了残缺的河南尹府!我成了洛阳令,你就成了洛阳尉!”
“皇帝的亲信遍布天下各地,先前所担任太守的,不是宗室出身,便是皇帝的亲信或姻族,如杨庆,杨浩,杨汪,阴世师,乃至是先前的李渊....”
“皇帝用人,向来最是注重这个,所提拔任用的地方官,无不是他最亲近的....甚至都不要求对方有什么才能,只要与他亲近,都可以在地方为太守.....我不敢说这些人都会起兵叛乱,可至少会有六成人,会在听到皇帝死讯之后彻底与我们撕破脸。”
“皇宫这边,我会严加看管,你就先放弃这个想法吧。”
宇文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