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光山之下,
倏忽俩日,营帐之中,吕尚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一念入定。
与此同时,从肉、筋、膜、骨、脏、髓、血而始,再到穴窍、身神。
此时的吕尚,已经修成三千五百窍,八千二百身神,功行又进一步。
周身三千五百窍,处处放毫光,八千二百身神,亦生有神异,共工神体之上,每一处穴窍、身神,都如同一方小小天地,吞吐微光。
作为纯血共工,天生的水元大道之子,吕尚的修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精进,历代共工氏散于混溟虚无的大道烙印,由水元大道牵引,汇聚于一身。
这使得吕尚精力不断攀升,共工氏世为水师,本身积累的遗泽难以想象,这些大道烙印加身,推着吕尚不停破开桎梏。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哪怕吕尚什么都不做,硬推都能把他推到正神,直到把历代共工氏的底蕴消耗一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中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白气,绕着吕尚缓缓流转。
白气随着吕尚呼吸起伏,他吸气时白气往里收,呼气时白气则往外放,一动一静,浑然天成。
“嗯?”
就在吕尚入大定之时,不知为何,心念倏然一动。
他当即睁眼,双目精光一闪,随即皱了皱眉,若有所思抬头。
下一刻,吕尚运举目神,其神光烁烁,观照四方,洞见幽微。
要知道,他这一双神目,经他这些年修行,早已具有非同一般的灵应,再加上他修成佛门天眼通,神通愈发不可揣度。
双目一睁,就能见冥冥之事,双目一闭,亦是有莫测之能,距上观三十三天,下看十八层地狱的境界,仅差一点火候。
故而神目一开,吕尚立即见到了让他心神不定的所在。
只见北方苍穹,一股灰蒙蒙的气息,正如长河倒悬,缓缓垂落人间。
“这是?”
吕尚远远观望,心不禁一沉。
“从天而降,又是从北天降下, 难道是计蒙,亦或是黑帝高阳氏作为?”
吕尚虽不知灰气为何物,但他只看一眼,就知其绝非善类,本质不详,一旦落下,必生灾殃。
那灰气自北天落下,径自落入冀州,并悄无声息散开,整個冀州上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灰雾。
“看来,这就是上天对姒槐的惩戒,”
虽不知灰气究竟会引发什么灾祸,但吕尚本能的知道,夏后氏的江山,或许真要坐不稳了。
他静静望着冀州大地,冀州是夏后氏的基本盘,姒姓十二氏族都在冀州,夏后氏的根基也在冀州。
一旦冀州生变,那就是在掘夏后氏的根。
心中计较完后,吕尚便要收摄神目,他目光自冀州大地收回,顺着山河脉络往光山方向扫过,途经漳水之时,微微一顿。
“不对,”
目光透过水面,望向其底,水底昏暗,乱石纵横。
在那乱石缝隙深处,一点极淡的微光,正静静沉在那里。
“这是什么?”
看着漳水之底的那点点微光,吕尚略一沉吟,随即起身。
身形一纵,吕尚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消失在营帐之中。
且说漳水,金光须臾之间,落在了漳水岸边。
吕尚现出身形,立在河畔一块巨石上,低头望向脚下河水。
漳水本就湍急,接连大战,山上泥沙俱下,河水更显浑浊,滚滚东流,水声隆隆。
他再度运举神目,透过厚重水层,那点点微光依旧在渊底静静躺着。
看到这里,吕尚不再迟疑,纵身一跃,直接落入河水之中。
身为纯血共工的吕尚,一入水就觉不同,水流自两旁分开,一股至精至纯的水元之气,顺着吕尚毛孔涌入。
吕尚凝神定气,身子顺着水流往下沉去。
河水浑浊,泥沙翻滚,寻常人睁眼都难,吕尚却目光明澈,水中数十丈内的鱼虾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倒不是因为他神目高妙,更多是一种本能,水流本身就是他的眼睛,水流一动,他便能知周遭有什么。
往下沉了百十来丈,沿途遇上不少水中生灵。
这些水中生灵,在感应到吕尚身上的共工气息后,一個個都吓得伏在水底。
吕尚也没心思搭理它们,身形一晃,越过层层水波,直往漳渊最深处而去。
越往下走,水流越是湍急,暗涌横生,吕尚又沉了数十丈,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渊底铺满了碎石淤泥,暗流卷着泥沙不断冲刷,吕尚神目扫过,很快便落到了方才那点微光的位置。
碎石泥沙之中,星星点点的微弱之光,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吕尚迈步走了过去,手指透出一点水光,小心拨开上面的泥沙。
泥沙散去之后,只见石缝里嵌着数十粒细如尘沙的玉屑,每一粒都泛着极淡的清光,表面隐有天然纹路流转,气息至纯,不似凡物。
“这是,那件先天之物出世后,遗留在此的渣滓?”
吕尚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伸手,摄来一粒玉屑,手指微微一捻。
那玉屑入手微凉,一股至精至纯的造化之机,顺着手指渗入百骸,竟让他周身穴窍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
“没错,确实是那先天之物的渣滓,”
他当即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件先天之物的孕育之处,那件先天之物在漳渊孕育,其本身在生长过程中,也会不断脱落残屑渣滓。
这些东西亦是造化之机所化,本质上与先天之物同出一源。
只是先天之物每件都独一无二,夺天地之造化而成,而这些却是先天之物孕育过程中的边角料,虽然不凡,却只能作为一种宝材来用。
计蒙为古神人,自然看不上这点边角料,所以将渣滓留在了漳水之底。
“好东西啊,”
嗡!
一念至此,吕尚眼睛放光,随即深吸一口气,一身元炁轰然爆发,向四方蔓延。
既然石缝都有,那整片渊底泥沙之中,说不定还藏着更多。
吕尚催动元炁,一点点筛找,起初只是细碎的玉粉玉屑,到了后来,竟从深处抠出了不少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还有几块巴掌大的玉皮。
这些都是玉胎成形时所脱落的外皮,放在人间已是难得一见的宝材。
吕尚收得极为仔细,将收集来的渣滓一点点聚拢。
这一收,便是小半個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