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两侧,分列着一众天官、神将,都是高阳氏旧臣,偌大殿内鸦雀无声。
计蒙缓步上前,拱手高声,道:“臣,奉敕命镇守光山,今日功成登天,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起来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似从万古深渊中传来,声音虽不大,却响彻殿中每一個角落。
计蒙依言起身,垂首立在殿下,仍保持着恭谨之态。
这时候的计蒙,能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伤得重不重?”
黑帝开口问道。
“回陛下,皮肉筋骨之伤,休养些时日便可,”
计蒙躬身道:“只是臣守土不力,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责罚便不必了,”
黑帝淡淡道:“你能带着宝物登天,便是有功,失土,非你之过。”
叔达在旁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计蒙此番确是险死还生,”
“夏后氏遣四大神人,持禹王玄圭、玉简,联手攻伐光山,计蒙是拼着受重创,才凭着敕文叩开天门脱身,”
“只是,那姒槐公然发兵攻伐光山,分明是不把陛下威严放在眼里,若不惩戒,何以立威于天地,”
叔达说罢,计蒙当即进言,道“陛下,姒槐骄横无道,强索宝物不成便兴兵来犯,全然不顾陛下敕封,”
“臣受辱事小,陛下威严事大,长此以往,人间谁还敬奉上天?臣恳请陛下降旨,惩戒夏后氏,以儆效尤!”
“嗯,”
殿中一时沉寂,过了片刻,高阳氏幽幽道:“你说的有理,”
“若不惩戒,如何让众生知上天不可欺?”
黑帝话音落下,抬手往虚空一拂,六道淡黑色敕令化作流光,往玄天各处飞去。
“传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庭坚、仲容,即刻入殿见予,”
不多时,六道身影先后踏入大殿。
此六者皆是上古天神模样,分列阶下齐齐躬身行礼。
这六位与计蒙、叔达同列高阳氏八恺,数千年前共佐颛顼帝,個個神通不凡,只是后来各守一方,许久不曾聚首。
今日黑帝传召,祂们都知必有大事,神色都带着几分郑重。
黑帝目光扫过阶下众神,道:“夏后氏姒槐,妄兴刀兵,骄横跋扈,全然不把予放在眼里,”
“今日召你等前来,便是降下灾劫,让天下人知道,上天不可欺,天威不可犯,”
阶下众神齐声领命,叔达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不知陛下欲降何等灾劫,又以多久为期?”
黑帝沉吟片刻,缓缓道:“夏后氏居河内,倚大河养民,便以水为祸,”
“前三十年降大旱,令河水断流,再三十年降大涝,使洪水漫野,后四十年降蝗灾,飞蝗蔽日,合百年为期,也算给姒槐一個教训,”
“喏,”
众神闻言,当即领命。
黑帝天旨一出,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又得众神认可。
霎时间,帝宫中神光涌动,众神气机交织,拧成一股灰蒙蒙的劫气,缓缓下沉,直直往人间冀州而去。
那劫气看着不起眼,却代表着黑帝一系众神的意志。
百年之内,冀州之地,四时失序,旱涝轮转,如此一来,夏后氏就算不被折腾的天命断绝,也会元气大伤。
黑帝见此,微微颔首,道:“那咱们百年之后,再观成效,”
殿中众神纷纷称是,都道陛下宽仁。
计蒙见此,这才稍稍平了一下怒气,他在人间吃了大亏,如今夏后氏要受百年天灾,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黑帝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计蒙身上,缓缓开口:“计蒙,你先前说,漳水之中孕育的那件先天之物,已被你一并带上天来?”
计蒙闻言,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物。那物件通体莹润,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约有巴掌大小。
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表面先天道纹若隐若现,正是在漳水深渊孕育了万载先天玉胎。
“回陛下,此便是那先天玉胎。臣守在光山数千年,便是为护此物圆满,”
“此番虽有夏后氏逼迫,但好在宝物未曾受损,特来献与陛下,”
计蒙双手托着宝物,举过头顶。
黑帝抬手一招,那先天玉胎便自行浮起,悬在他身前缓缓转动。
殿中众神都抬眼望去,只见灵物之上阴阳二气流转,隐隐有造化生机溢出,果然是天地造化孕育的奇珍,寻常宝物万万不能相比。
黑帝望着身前缓缓转动的先天玉胎,手指轻叩御座扶手,缓缓道:“此宝孕万载天地灵机,藏阴阳造化之妙,”
“若只藏于宝库,未免辜负了天地生养之功。”
“今日予便以本身元炁,将它凝作一方天印,日后自有大用,”
话音刚落,黑帝微微张口,一道玄黑精纯的元炁自喉间吐出,如流云般裹住先天玉胎。
那玉胎被元炁一冲,渐渐软化成一团云光,在云光包裹之中又生变化。
先是显出印底,再于顶上盘出蟠龙钮形,印身四周渐渐浮出纹路,上列五方天帝之相,阴阳道纹交错缠绕,浑然一体。
不过数息功夫,灵光渐渐收敛,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悬在殿中半空。
玉印通体莹白,神光内敛,阶下众神见了,无不面露惊异,纷纷出声赞叹。
黑帝抬手一招,那玉印轻飘飘落在他掌心,他手指拂过印身纹路,心念一动,淡淡道:“此印乃先天之精所化,可转人间气运,”
“如今还不是此物出世的时机,只能先收入玄天宝库封存,待日后世道有变,自然有有缘之人持它下界,安定九州,”
计蒙立在阶下,望着那方玉印心中惊叹,当下躬身道:“陛下造化神通,此印存于玄天,便是天威象征,”
“日后下界众生,自当更知敬畏上天。”
黑帝微微颔首,将玉印收入袖中,又道:“你在人间数千年劳苦功高,此后便留在驾前,予自有重用,”
计蒙闻言,连忙伏地谢恩,殿中众神也纷纷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