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自我二心归一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那座石门,”
“不然,以我如今功行,若再见石门,或许会有不可思议之机缘,”
大道造化之玄奇,确实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吕尚上一世本性真灵竟能一分为二。
一部分降世到了大荒山海,另一部分则降生到了阎浮世界,横跨两方天地,间隔无穷时空。
后来又在石门的牵引下,两份真灵重新相遇,俩者都是吕尚,本为一人,却为二心,個中的滋味,实难用言语形容。
虽然都是先天之物,但在吕尚看来,那件被计蒙带上天的先天之物,应远不如石门。
毕竟,石门横跨山海、阎浮俩界,贯通无穷时空,让吕尚二心归一,这等扭转造化,跨越宙宇的能耐,已然超乎他的想象。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石门,”
“许侯!”
就在吕尚心念转动间,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吕尚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见是皋伯帐下旅帅快步走来。
那旅帅到了近前,躬身行礼道:“许侯,相爷有令,请各路诸侯往中军大帐议事,”
吕尚闻言微怔,随即定了定神,颔首道:“知道了,孤这就去,”
“走,”
“喏,”
一旁的御者应道,轻抖缰绳,俩马缓步而起,兵车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向下驶去。
山道泥泞,车轮碾过软泥,轧出两道深深辙痕,时不时碾过散落的断戈箭簇,发出硌碰声。
沿途血腥气扑面而来,吕尚扶着车轼,目光扫过两侧山野。
林木焦黑,东倒西歪,山上血迹被雨水冲得泛出淡红,遍地坑洼。
三五甲士往来穿梭,伤卒们裹着粗麻布,不时发出痛哼声。
道旁平缓处,大群计蒙氏族人被粗麻绳串着臂膀,垂头蹲坐在地,甲士持戈环立看押。
有人抬头望一眼山巅方向,眼中满是茫然,又很快被一旁的甲士低声喝斥,再度低下头。
兵车走得极慢,下山道窄,又多坑洼碎石,御者紧紧控着车速,一路上陆续遇上其他诸侯的车马,都带着随从往山下大营而去。
彼此在车上遥遥拱手致意,便不再多言语。
走了约莫小半個时辰,山道渐宽,眼前豁然开朗,连绵数里的夏军营寨尽数铺展开来。
营寨依山脚地势而建,寨墙高筑,鹿角层层排布,各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营门前甲士持戈而立,火把点点映着寒刃。
“君侯,”
御者缓缓收缰,兵车缓步停下,稳稳落在大帐外的空地上。
吕尚下车之后,只见帐前两排火把高高燃起,火光照得四下亮堂。
两列持戈甲士肃立两侧,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了吕尚,齐齐行礼。
“许侯,到!”
吕尚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入帐中。
大帐之内,皋伯居主位,窦温、邓胥、姒愚三人分坐左右,不少诸侯也在,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许侯,”
见吕尚进来,众人停下话头,向吕尚行了一礼。
吕尚也是面上带笑,一一回礼之后,缓步走入席间坐下。
又等了片刻,最后几位诸侯也陆续抵达。
皋伯抬眼扫过帐中,见人已到齐,道:“这时召诸位过来,却是叨扰了,”
“只是光山战事初定,千头万绪,有几件事,还需当即议定,免得乱了后面的章法,”
帐中众人面色一肃,齐齐望向皋伯。
火把在帐柱上噼啪作响,火光晃在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皋伯手指叩了叩案上玉简,道:“这头一桩,便是伤亡,各路诸侯且报個数,老夫这里也好做后续抚恤,”
话音落下,一众诸侯目光交汇,想了一下,逐一开口。
先是蓼伯,声音发沉,道:“我蓼国三千甲士,战死八百余,伤者近千,折损过半,”
接着又有数路诸侯禀报,或损三分之一,或伤亡近半,都是损折惨重。
说到最后,帐中气氛愈发压抑,七万大军而来,真正战死的便有近俩万,伤者更不计其数,纵然胜了,也是惨胜。
窦温听得眉头紧锁,最后叹道:“若非那座先天大阵,何至于折损如此之多!”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计蒙本是雨师,能兴云布雨,又有光山先天大阵为依仗,占尽地利。
若不是有玄圭镇住水气,四大神人趁势联手破了大阵,当下胜负还尤为可知。
皋伯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伤亡将士记录在册,万不可亏待了有功将士,”
“喏,”
众诸侯齐声应下。
“第二件事,便是如何处理降众,”
皋伯目光扫过众人,道:“计蒙氏降者约有万余,多是族中青壮与妇孺,”
“我的意思,是拆分开来,分别迁往襄水、河南两地,分散安置,划给田土,令其耕种定居,不再聚于光山,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有了议论声。
有一诸侯起身拱手道:“相爷,计蒙氏与我等死战多日,麾下将士多有死于其手,”
“如今只拆分迁徙,未免太过宽纵,依外臣之见,青壮贬为刑徒,罚去筑城开渠,妇孺充入官奴,方能以儆效尤!”
“正是!”
另一人附和道:“计蒙临走时,可是放话要报复,若留着这些族人,他日必成祸患,不如尽数,”
话未说完,窦温已沉声道:“这话有几分道理,斩草不除根,必为祸患,”
“计蒙去了天上,保不齐日后还会挑唆下方族人作乱,不如从严处置,也省得日后麻烦。”
邓胥闻言,微微摇头,道:“窦兄此言差矣,计蒙氏在光山繁衍数十代,族人何止数万,”
“如今降者万余,后山还有残部,若逼得太急,难保不会玉石俱焚,”
“况且天子代天牧民,向来以仁德为先,若今日尽数屠戮降众,传扬出去,天下邦国岂不心寒?”
姒愚也缓缓开口,道:“邓兄所言极是,光山一战,乃是伐有罪之神,”
“拆分迁徙,散其势力,断其根基,已是足够,倒是用不着赶尽杀绝,”
皋伯颔首,看向众人,道:“老夫也是此意。计蒙虽反,其族人多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