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计蒙不再多言,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青虹,径直投向那道开启的天门缝隙之中。
青虹投入之后,天门之上金光骤然大盛,门扉缓缓闭合,那些刻在门上的日月星辰纹路逐一亮起,随后便随着云层一同,慢慢向着九霄之上退去。
金光渐渐收敛,天威慢慢消散,众人心头的压力骤然消失,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九天之上,云层重新合拢,天色恢复如初,仿佛那座巍峨天门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光山之上留存的灵机,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象。
山巅之上,四大神人面色各异,沉默不语。
窦温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的巨石上,将巨石砸得粉碎,怒道:“可恨!竟让他就这么跑了!”
“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损兵折将,最后连人都没捉住,回去如何向天子复命?”
邓胥摇了摇头,道:“他有天帝敕令在身,本就不是咱们能留得住的,”
“只可惜,那件先天之物,被他一同带到了上界,”
皋伯收起禹王玉简,道:“传令下去,让诸侯大军停止追击,降者不杀,”
“愿意归降的计蒙氏族人,尽数收编,迁往别处安置,负隅顽抗者,就地镇杀,”
“再派人搜查光山各处洞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前人留下的宝物典籍,一并收走,”
“是!”
窦温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斗气的时候,当即领命,转身去传令。
没过多久,漫山遍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夏军氏王师收了兵器,开始清理战场,收拢降卒。
计蒙氏族人见计蒙已走,再无战心,大半都放下了兵器投降,只剩少数死忠退入后山深处,据险而守,一时也难以清剿。
山道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光山的青石被染成了血红色,雨水落下,冲刷血迹,汇成一道道暗红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
诸侯们陆续登上山巅,向四大神人见礼。
这些看着狼藉的战场,看着空空如也的山巅,心里都明白,这一战,夏后氏虽然胜了,却胜得不算圆满。
计蒙没死,反而斩去人间羁绊,飞升上界,这就像一根刺,让人如鲠在喉。
蓼伯走上前,躬身道:“四位,此番大获全胜,收复光山,实乃天子之福,天下之幸,”
窦温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人都跑了,算什么大获全胜,”
蓼伯被呛了一句,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皋伯摆了摆手,对众诸侯道:“诸位皆有战功,回朝之后,天子自有封赏,今日暂且休整,清点伤亡,收拢降卒,三日之后,各自班师,”
“喏!”
众诸侯齐声应命。
雨势渐缓,淅淅沥沥落在山野,喊杀声早已散尽,只剩甲士们清理战场的脚步声。
诸侯们接了军令,各自回去整饬队伍,山巅之上只剩皋伯、窦温、邓胥、姒愚四人立在残石旁,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人面色都不甚好看。
窦温叹道:“七万大军,四大神人,再加上俩件禹王神物,竟让计蒙当着我等的面脱身,回了帝丘,天子问起,我等有何颜面回话?”
邓胥轻声道:“窦兄稍安勿躁,天子圣明,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必不会怪罪我等。”
姒愚缓步上前,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计蒙临走放话,要报复我等,”
“他本是黑帝部属,此番登天,日后怕是麻烦不小,”
皋伯闻言颔首,手指摩挲着禹王玉简,道:“是啊,还有黑帝,若是能得到那件先天之物,得罪黑帝也不是不行,咱们天上也并非没人,”
“可如今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得罪了黑帝,怕是没法向天上的禹王交代啊!”
正说着,一名旅帅快步奔到此处,单膝跪地禀道:“相爷,麾下将士已搜遍前山各处洞府,只寻得一些寻常的修炼典籍与祭器,”
“还有一些残部已退入暗洞之中,暗洞地势险要,强攻恐伤亡过重,请问该如何处置?”
窦温眉眼一竖,当即喝道:“那还用问?引天雷地火,纵火封洞,将这群余孽尽数烧死在里面,也叫世人看看,违抗王命的下场!”
“不可,”
皋伯抬手制止,道:“这些人已是瓮中之鳖,困上几日断了水粮,自会出降,”
“若纵火烧山,伤及山灵草木,反触天和,传令下去,让人围守洞口,只围不攻,回去再作定夺,”
“喏,”
旅帅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邓胥叹道:“没得先天之物,终究是件憾事,此番出兵,本就有迎回此物的意思,如今空手而回,朝中难免有闲话。”
“闲话便闲话,”
皋伯淡淡道:“咱们已经尽力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计蒙氏降众,依我之见,当拆分迁往襄水、河南,散其势力,也显天子仁德,免得赶尽杀绝,寒了天下邦国的心,”
姒愚点头称是,道:“皋兄考虑的是,正该如此,若是一味屠戮,反倒逼得万邦人人自危,得不偿失,”
窦温虽仍有不忿,却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妥当的法子,闷哼一声不再反驳。
暮色渐渐漫上山头,将天光染成暗金色。
“走吧,”
皋伯抬步往山下走,道:“下山清点伤亡缴获,三日后班师回朝,光山这边,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应声跟上,沿着血痕斑驳的山道缓步下行。窦温走在最后,临到转角时忽又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山巅,攥紧了手中青铜钺,叹了口气。
“天门,”
就在一众诸侯散去时,吕尚望着天上,天门消失之处,若有所思。
“石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座天门,有些微妙之处,与连接阎浮世界与山海大荒的石门有些相似。
吕尚当初第一次接触石门的时候,就知道天地有阴阳,气亦分清浊,周天之事,周天之物,皆有正反两面,其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这座石门,便是立于阴阳之间,正反之界,生灭之际的先天之物。
其本身更是似生非生,似有非有,介乎于虚实之外,存乎于宙宇之上,非太一不可视之,非太上不可触之。
吕尚当初以真人之身,接触这座石门,并非是他天资绝顶,才情盖世,能人所不能,只因他本身就很特殊。
“这俩者之间,难道真有某关联?”
吕尚想到了那座石门,这也是他亲眼见过石门,又见过天门,所以才有如此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