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士面无表情地写着实验日志。
他知道这个项目的成果最后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他辛辛苦苦写的实验日志最后也会变成送别人晋升的嫁衣。
但白天士还是要写,而且要加倍细致地写,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来错处。
不仅是实验日志,其他的工作也一样,不然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尤其是白山明,那个老家伙一定就躲在暗处欣赏着他的垂死挣扎。
白天士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就是不想认输。
他可以接受用贵的疗效却没那么好的药,他也可以接受用一堆专业术语掩饰手术中的失误,他甚至都可以接受治疗不完全让患者成为老病号。
本来就是医药世家出身,那些黑暗的事情他也见得多了。
但白天士实在接受不了把一个健康的人说成是传染病患者,然后逼着他签订无偿捐赠遗体协议,最后还要找他的家属收一笔额外的处理费。
这个世界可以是灰色的,但不能全是黑色的。
所以他选择了拒绝为白山明的关系户做器官移植手术,也因此被后者弄到了这个秘密项目里等死。
他知道白山明一直在找机会合理合规地弄死他,甚至一直在给他机会搞破坏。
但白天士什么都不会做,至少现在不会做。
他在等,他相信家族不会就这么放弃他,他相信他父亲一定会想尽办法地救他。
他也在等,等一个能把这个项目彻底搞砸,让白山明这个老东西付出代价的机会。
“白医生,尼克斯主任找你。”
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办公室,对白天士说道。
不是所有医生都喜欢穿白大褂和洗手服,有些医生尤其是偏向行政的医生也喜欢穿西装。
至于洗手服,那是医护人员在手术前穿的贴身衣服,样子和V领短袖T恤差不多,因为手术前要穿着这件衣服进行严格的手部消毒,所以被叫做“洗手服”。
“有说什么事吗?”
白天士问道。
“不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不过应该是好事吧。”
西装男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不坏好意思的笑容。
他的年纪比白天士还要大上许多,但他只是个主治,而白天士却已经是副主任,这让他非常的嫉妒。
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你嫉妒的人倒霉,而比这更快乐的事就是通知他要倒霉的人是你自己。
“你最好把你脸上的笑容收一收,不然你一定会比我先倒霉。”
白天士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说道。
西装男心中一寒,连忙收起了笑容。
对方说的没错,快死的副主任也是副主任,弄死他一个主治不要太轻松。
白天士没有再理会他,随手点了一下保存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白医生。”
“白医生。”
“白医生好。”
......
穿过一个个走廊,一路上很多人和他打招呼。
白天士的医术和性情都不错,有像西装男那样嫉恨他的,自然也就有欣赏他的。
“白医生,白山主任刚刚来找过尼克斯主任,你小心点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他擦身而过,然后小声说道。
“谢谢你,施耐德医生。”
白天士轻声回道。
“唉~”
施耐德医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走远了。
他也只能说这么多了,甚至都不敢停下来和白天士说话,不然他自己也要被盯上。
他只是个主治,白山明想坑死白天士还得谋划一番,想弄死他一句话就行了。
终于,白天士走到了尼克斯的办公室门外。
他捏了捏拳头,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出了尼克斯的声音。
白天士推门而入,看见尼克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两杯酒。
“尼克斯主任,您找我?”
他问道。
“没错。来,坐下说。”
尼克斯一脸和善地说道。
这位科研处的主任医师是只猪妖,长得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看着就非常的讨喜。
然而,医院的老人都知道,尼克斯不仅心黑手毒小心眼,而且还喜欢给被坑的人头上安罪名,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好。”
白天士坦然地坐到了沙发上。
反正是将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是波尔少的十年陈,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尼克斯指着茶几上的红酒说道。
“好。”
白天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何?”
“一般,太苦了。”
他直率地说道。
“呵呵。是吗?那下次我给你加点蜂蜜。”
尼克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天士没有兴趣和它闲聊,径直问道。
“是这样,外面来了个血腥餐厅的外卖员,说有你的外卖。考虑到这是你个人的私事,项目委员会决定让你自己出去解决一下。”
尼克斯被驳了面子,也没有兴趣和他虚与委蛇了。
“......”
白天士想到了各种答案,好的坏的都有,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
血腥餐厅,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
白天士突然觉得有些滑稽,然后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尼克斯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它在去科研处之前也是干过临床的,见多了人和非人在面对绝境时的情绪崩溃。
白天士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端起另一杯酒也一饮而尽。
“我不去。”
他平静地说道。
“理由呢?”
尼克斯同样平静地问道。
“理由就是我不去。阻拦外卖员什么时候成了医生的工作了?如果有人被血腥餐厅送外卖就要那个人自己出面解决,那还要安保处干什么?”
白天士反问道。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外卖员已经来到了实验室附近,还挟持了项目组的成员。如果让安保处出面,很有可能导致局面失控。”
尼克斯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吗?那个人私自外出被挟持,就应该承受后果。怎么能因为一个违反规定的人而牺牲遵守规定的人呢?”
白天士反驳道。
他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个血腥餐厅的外卖员就是他等的机会。
既然对方能潜入医院还能挟持项目组的成员,那能力和决心都毋庸置疑。
只要白天士死活不出去,那对方最后必然会想办法来到地下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