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一艘数丈长的灵舟划破云层,在翻涌的云雾间若隐若现,速度快得惊人。
舟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皓阳子端坐于主位斟茶,目光不时扫向身旁负手而立的青袍修士,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
“这次,还要多亏了刘道友及时提醒,才让我万蝶谷发现了这个内奸的存在。”
轻叹了口气,皓阳子语气诚挚道:“老夫修行数百年,自问识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不曾想竟被那贼子瞒了这么久。若非道友慧眼如炬,只怕日后真要酿成大祸。”
刘越神色淡淡,目光垂向下方向后疾退的云海,闻言微微颔首:“皓阳道友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他心底一片清明,这皓阳子此刻话说得动听,但心里究竟做何想法,犹未可知。
数日前,刘越主动去万蝶谷拜访了此人。
初时,当他委婉表示对那位雷姓金丹长老有所疑虑时,皓阳子口中虽未说什么,但眉宇间那抹淡淡的不悦,刘越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直到他将那雷姓男修的言语、表现道出后,这皓阳子的脸色才渐渐凝重起来。而后,他当着刘越的面发出数道指示,让手下亲信将雷家诸人尽数监管、控制了起来。
不过,刘越心里也清楚,皓阳子此举,已经是看在自己修为实力份上,能做到的极致了。
毕竟,不可能随便跑来一个陌生修士说你家门人弟子有问题,你就当真去调查、拿人,那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若是换成别的人上门这般说,被驱逐出门已经是后果最轻的了。
待其将雷家控制后,刘越便表示欲前往祝家,找当日那下毒之人算账,皓阳子也当即借口说要亲自去祝家讨个说法,顺便当面质问雷家之事,提出与他同行的请求。
刘越自然心知此人的想法,说什么去质问,不过是想借着自己的势去打压那祝家罢了。若是时机合适,这皓阳子恐怕不介意趁机将祝家这个多年的对头一举覆灭。
不然,其又何必在这灵舟内带上数位谷内金丹修士同行?甚至后方数十里外,还悄然尾随着数艘满载修士的巨大楼船?
这阵仗,可不像是去简单问个话而已。
不过,皓阳子要借势对付祝家,自己要找出那下毒之人,彼此各取所需。只要此行对方不妨碍自己正事,刘越也懒得点破,只故作不知,任由他安排。
“对了,有件事险些忘了提醒道友。”
皓阳子忽然拍了拍额头,面色微微凝重了几分:“那祝家行事亦正亦邪,虽有些族人修习毒功,但其老祖祝烈山却练成了一门不错的剑道功法,如今已至炉火纯青之境。道友若是对上此人,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剑道?”刘越目光陡然一凝,眉头深深皱起:“难道那祝家老祖,还是位元婴剑修不成?”
剑修本就以战力强横著称,据说在同阶中几乎少逢敌手,而能修到元婴境界的剑修,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如此重要的信息,皓阳子之前竟然只字未提,偏偏现在才说!
刘越心中虽有些微怒,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自忖手段齐出,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同阶修士,便是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来了也能斗上一场。但毕竟没有真正与高阶剑修交过手,心下难免有些没底。
“……剑修?”
皓阳子却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屑地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是剑修?真正的剑修,据说是要以剑入道、证道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成就的?那祝烈山不过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某处前人遗迹中得到了一本不错的剑道功法罢了,依葫芦画瓢地修炼了数百年,与真正的剑修差得远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却又微微一转:“不过,纵使如此,此人实力在同阶修士中也算是拔尖的了……老实说,便是老夫出手,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说话间,一抹微不可察的忌惮之色从他目中一闪而过。
刘越默默颔首,暗自将对那祝家老祖的戒备又提升了几分。
能让死对头如此评价的人物,想必非是夸大其词,而是当真有些不俗的手段。
……
数日后,灵舟缓缓停在了一片低矮荒原的上空。
向下望去,只见荒原上一望无际的青翠竹海在风中起伏如浪,倒也是一番别样景致。
“这祝家据说因其立家之祖擅使一件竹制法宝,故而整个家族都对竹植情有独钟。如今这片山脉几乎被他们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竹林……”望着下方那片翠绿,皓阳子目中闪过一丝快意。
多年来,万蝶谷与祝家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次,大多时候都是己方处于下风。
今日自己不仅带着谷中精锐前来,更有刘越这位深不可测的元婴修士同行。若能借机狠狠打压祝家一番,甚至一举将其重创,无疑会彻底扭转双方多年来的攻守之势。
他正暗自盘算间,下方某处虚空忽然微微晃动起来。
只见那片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了一面透明的水幕。
紧接着,数道青色人影自水幕中相继踏出。
当先一人是个无须消瘦老者,此人身材矮小,面容枯瘦,一双三角眼中精芒闪烁。
“皓阳子!!”
消瘦老者一眼瞧见了悬于半空的灵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待看清舟上众人后,其目光更是死死盯住皓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十几年前的那次教训还不够?这次竟敢带人打上我祝家来,真当祝某人没有脾气,那般好欺辱的不成?”
这老者瞧着个子矮小、脾气却极为火爆。刚一发现皓阳子带着万蝶谷修士到来,便白眉倒竖,怒火冲天,神色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其身后跟随出来的几个祝家金丹修士,更是“唰唰”几声,祭出了手中各种法宝、灵符,一副随时打算拼命的架势。
听到“十几年前”几个字,皓阳子面皮不由抽动了几下,显然被勾起了某些不愿想起的记忆。
灵舟上,万蝶谷的金丹修士们也纷纷凝神戒备,各自掐诀、祭器,场中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越却懒得理会这两家间的恩怨,他微眯着双目扫过对面几个金丹修士,最后落在消瘦老者的身上:“阁下想必就是祝家老祖了?”
“正是老夫!”
祝烈山眼神阴冷地回瞥向刘越,沉声警告道:“道友若是被皓阳子蒙骗而来,卷入我双方之间的纷争,需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我祝家背后……也不是没有帮手!”
方才他一出来,便见刘越与皓阳子并肩而立,似乎还在说笑着什么,心头早已认定此人是皓阳子请来对付自己的帮手,对刘越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见这家伙对自己这般态度,刘越眉头微挑,淡淡道:“刘某无意介入你们双方的争斗。不过,今日上门,确是有事相询。”
“哦?”
祝烈山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刘道友,不是这老匹夫的帮手?”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失言,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是了,就算此人另有目的,但看其与万蝶谷之人如此亲密同行的模样,多半也是敌非友!
方才,他借着说话之机暗中试探了一番,发现这青衫修士气息深沉,连自己都完全看不透。
今日这一关,怕是有些难了。
刘越并未回应他的问话,紧盯着其双目:“刘某今日来此,乃是为寻一位名为祝明远的修士。”
听他如此说,几个祝家修士当即面面相觑起来。
“明远?”
祝烈山白眉挑动,心下颇为疑惑。
明远只有金丹中期修为,怎么会招惹上一位元婴修士?
沉吟片刻后,他有些警惕地看向刘越:“不知刘道友来寻我族中这位修士,所为何事?”
刘越目中寒光一闪:“据闻这位祝明远长老擅修毒功。半年前,本人道侣便中了此人施下的暗毒,至今未解。刘某今日登门,特来讨个公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