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
察觉到艾伊苏醒的瞬间,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罗南就已经轻呼出声,但这声音才发出一半,就在下个瞬间被一声咆哮打断。
“给爷开火!”
“……”罗南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而米娅在下一秒就接替了他的指挥权限——
「全部清理人:自由攻击!」
几乎是在同时,伴随远处一声惊雷般的轰鸣,当第一颗穿甲弹在夜幕中划过一道撕开的弧光,密集的弹幕便从四面八方将弥雅覆盖——也在同时,从凝固状态醒来的蛇也瞬间将要害藏入鳞片……
虽然大半边身体在钢铁风暴中蒸发,但也与之前一样——这并不是致命伤,虽然“圣座”已死,在这具躯壳中积累的生命力并不会随之消散。
“结果还是要打嘛!还不如趁她不动的时候来一下狠的……”米娅忍不住吐槽道。
而艾伊并没有任何沮丧的意思。
“现在和刚才可不一样……”
他轻笑道,用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减轻着耳边子弹划过的撕裂尖啸,“Boss,进二阶段了啊。”
话音未落……
“嘶——”
黑暗中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嘶鸣,在下个瞬间又被艾伊的目光压制,炙热的枪口已经变得通红,倾泄的弹幕又很快将嘶鸣的余波覆灭。
艾伊看向被包围在阵地中央的弥雅……一点都没有在器皿之地时候弱气的样子——她浑身覆盖着狰狞的肉膜,每个身体零件都在“化作糜尘”和“恢复如初”之间变化,短短几秒钟,地面就已经被无孔不入的血雾染成鲜红色。
“杀了她……”艾伊陷入沉思。
显然,眼前这具躯壳虽然由弥雅拥有,但现在真正的控制方……大概率已经变成了“那些怪物”。
“寄生”与“取代”,是它们所精通的领域——就像是躲藏一样,怪物将其固化成形体的本能……视作“狩猎”的手段。
而它们只有一个目的:突破巢的封锁,从穹顶之外的红池中挤进来——这或许是一场全面入侵,也可能是一次试探。
其中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环节,简言概之:被它们选中为“移动坐标”的弥雅,乌索贵胄最后的幸存者,被下城的一個圣座发现,成为圣纳拉肯教会的神秘起源以及崇拜对象,甚至千辛万苦的收集材料,将原本的膏像制作成“活化之躯”,用来容纳这具本该失落的灵魂。
再后,以弥雅的记忆作为「蠕行通道」,以此躲开穹顶的隔绝进入巢内……那些细长之物,他们的行动方式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无比诡异,而且恶心。
“现在怎么办?”罗南催促道,这种级别的火力压制显然不能永远持续下去——蛇正拖着破碎的身体躲进巷道中,等到那时候,威胁最大的狙击一旦失效……她又将重新活跃。
“稍等。”艾伊有点心不在焉。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一道普通的撕裂伤……应该是不小心被锋利鳞片蹭到的,放到现在换个普通人都应该愈合了,而此刻,源源不断成股的血液从中汇聚滚落。
这些是第一回合与蛇缠斗的时候留下的伤痕,并不致命——更多是被毒血喷溅到而产生的溃烂,不过……当弥雅的力量占据了活化之躯之后,伤口:它们变成了艾伊无法控制的东西。
这道扭曲的伤痕,正对抗着来自艾伊的意志,并无声告知他:
伤口不愿收紧。
“……”
作为主力的艾伊在盯着自己胳膊发呆,异常很快引来了罗南的注意,他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掏出一瓶军用医疗喷雾……可那些无往不利的治疗成分,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将其从死亡之下拽回,可在艾伊的伤痕处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伤口无法愈合。”
艾伊有点苦恼的戳了戳自己因为腐蚀而皱巴巴的脸,摸着下巴沉吟,“这不毁容了吗……”
不愧是被启之准则眷顾的种群,能力还挺烦人。
“没事吧……”罗南忧心忡忡,伤口是启之准则所执掌的礼法之一,强大的启相神秘学者,很容易就能通过伤口把人玩死——无论是隐藏的异变还是直接的恶化,再或是一次“永不愈合”的诅咒,都是不小的麻烦。
“无碍。”艾伊摆了摆手,思考片刻后干脆直接开始参与指挥,“接下去,听我的命令——停火的瞬间,不给她完全恢复的时间,我将尽全力压制她……而你们,把手段准备好。”
没多废话,他迈出一步。
“我上了。”
下个瞬间,弹幕停滞。
踩踏满地涂抹着的血肉,沿着蛇逃窜出去的背影,迈进深深的巷道,很快,艾伊就来到蛇的面前。
此刻,破碎的头颅尚未长成——复原的过程惨烈而诡谲,血淋淋的肌肉其中透出的骨白色骨骼,还有瞬息覆盖了一切惨状的皮肤,还有抽芽般生出的长发。
微微卷曲的发丝沾着凝固的血浆散落在白皙的肩膀后,原本那身零星的残纱还黏在她的肌肤上,隐约透出胸前并不明显的红艳——哪怕血肉模糊,依旧能看出蛇骨感而美丽的脊椎弧线,它的优雅不似初级的智性所能欣赏之极,无法理喻的曼妙美感,是神祇雕琢而成的曲线。
诱惑强烈到令人发疯。
“弥雅。”他轻声呼唤,温柔的语气却配合着残酷至极的动作——他掌中燃烧着烈焰,攀附这具纤细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原本烤瓷般白嫩的身躯就被干枯的裂痕覆盖。
没了弹幕支援,得尽可能延缓她发动攻击的时间。
“变成这幅模样,你会对自己感到恶心吗?”
下一步,艾伊掐住少女那截如藕段白皙,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将弥雅的小脸伏正,与那对红宝石般璀璨的竖瞳静静对视。
她没有一丝表情,僵死的像是一具被丝线操纵的玩偶。
“可怜的小家伙……”
苍青生于瞳膜之后,就如辉光流入理解之隙——艾伊眼中无声注入一抹冰冷至极的悲悯,高高在上的姿态宛若漠视众生的神明。
“你究竟在对谁呼唤,向谁祈祷——蛇的长姐逃离门关,兽之生母枯萎死去……蠕动的怪物寄生而取代了蛇形的象征,你已成为污秽之辈所行之通道,带来毁灭,遭受厌弃。”
他柔声细语:“还有谁能拯救你?”
这番话似乎刺激到活化之躯中即将陷入沉寂的灵魂……蛇呆板的目光突然透出几分灵动,再是浓郁到几乎滴落的悲伤与绝望,直到艾伊捧着她的脸,柔声道。
“为什么…不向我祈祷呢?”
弥雅好似突然呆住了,像是并不理解此番话语的意义,但艾伊轻笑着,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再将几乎全部重量压向蛇的身体。
“祈求光,对光祈祷,向光供奉……我!你所能见到最伟大,也是最后的救主,我理解你的悲哀与苦痛,所以,尽情向我献出你的忠贞,伱的秘密,你的一切……”
-就是现在,在你的面前。
那双竖瞳中娇艳的血色,一点点被深邃的苍青占据,蛇哀嚎着,退缩着,明明是在逃避着危险,却又像是角色互换一样,明明蛇才是诱惑的象征……主客颠倒的她,此刻却抵抗着更加可怕的“诱惑”。
“可怜的小蛇——”
艾伊如魔鬼般低语,“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
“为什么不相信光呢?”
弥雅的眸光一点点迷失,理智在灿烈的辉光中溶解,一抹崇高的纯白缓缓上浮到两人中央,无形无质的力量包裹其上——这似乎是一场对峙,决定“蛇象征之所有权”的一场冲撞。
这是门扉教给艾伊的。
「宏伟者无需信徒,因为祂们已司掌礼法而锚定规律,祂们凌驾自然——但你不一样,纯白密续的撰写者,你是欺骗了时序的狂徒,隐瞒着“容器”与“力量”之次序的,历史最大诈骗犯……“灯”未升起,而你却要瞒骗世界与众生,告诉他们:“灯”已点亮。」
「将共犯的名记录于原典之上——他们见证着纯白的上升,他们会帮助你瞒过世界。」
「你的信徒越多,你所欺骗的族落越多,你所控制的象征越多——当一切都坚信纯白之伟大,那么世界也不得不接受“灯”之重生。」
“弥雅…你可是我的宝藏啊!”艾伊彻底疯狂,无论是灰之追奉,还是门扉,甚至是辉光,都在催促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