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是起死回生,但药医白骨的威能在凡人眼中也算得上一场奇迹……更何况,巫术在恩布拉人的观念里,更是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
“恩谢神木的慈爱,伊赛的庇佑。”——几乎每个人都在这样默念着……
在众人的认识里,曾经能够做到这样事迹的人,只有部族中的神木主祭,而现在……伊赛氏的衣钵,迎来了一名新的继承者。
【巫王——森林王——榆树的主祭】
这些描述都指代着同一重身份,在恩布拉人的语境里,作为直接沟通神木母神的媒介,巫术的地位就是这样的超然——假如是卢恩文字带给了榆树之民以足够挑战并征服自然的力量,而巫术则带给他们精神层面的信仰与文明,这是截然不同的领域。
祭祀同样是君王,负责转述树神与人的交流,他虽不似人王以施恩布告威权,却要比人王更加纯洁崇高——巫术在这样的情节中,则被视作神圣的语言。
如此,神圣在他们眼前,化作确凿的事迹降下。
“Ankala!”
爆发的欢呼声已经将湖面掀动涟漪——这次,人们不再需要担心受惊的野兽来袭,因为崇高的伊赛氏又一次用神迹呈现给榆民们见证:伊赛的长女拥有着撕碎大地的力量,而伊赛的长子同样持握着沟通自然,近乎起死回生的权柄。
在众人的赞颂声中,微笑如慈母的穆,其实并没有他外表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小白,你给我秘识上打码是什么意思?’他努力不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毕竟现在的气氛不太允许。
但他现在确实是有点绷不住了。
‘来之前你就咋咋呼呼在当谜语人,现在进来了——你还搁着没收我情报,中间商还能这么当的?’
「听我说,你先别急。」
小白慢悠悠地把字幕投影到正对他的面前:
「神木之死是被一整个时代保管着的秘密,它虽然流出了那场名为‘剥宴’的大巡礼,其中的细节即使连亲身经历了这一幕间的宏伟者都无法铭记——你拥有着蛾之烙印、永不忘却的白板、辉光的许可与永恒追忆的眼眸,某种程度上,你已经比神明都接近这重‘巡礼’的真相。」
穆皱了皱眉,他突然意识到……码不是小白打的。
‘你是说,专门有人在负责保管关于神木之死的秘识……’他尝试着问道,‘为什么?’
小白:「你看到地上的那头熊了吗?这么大个子,感觉烤一烤应该还挺好吃的……」
-‘闭嘴吧伱’(咔)。
穆嘴角抽了两下,下一秒也是果断把小白的光幕掐灭——这家伙一旦开始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追问下去都不会有什么成果了,所以他现在……也只能从自己已知的信息出发。
在众目睽睽下,穆保持着脸上神圣的表情,实际上是心不在焉的离开老霍顿的身侧,踱步到那头死去巨兽的跟前。
虽然已经和这头大家伙的尸体相处了很久——但靠近到这样的距离,穆还是不得不感慨,能够长到一栋小房子大小的野兽,确实是很可怕的生物。
而这玩意……却没在摩尔迦娜脚下撑过三秒。
默默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红发少女——自己这个看起来很小只的姐姐,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再说一句话,即使是大家都在欢呼庆祝的时候,表情生硬的少女还是像一件无机物一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真的好安静。
穆对着她笑了笑,本来习惯性的伸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就像是会尤其照顾缩在角落里,不太会表达情绪,也不喜欢热闹的小动物一样。
但伸出的手够到半空便停下了——是摩尔迦娜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
穆歪了一下头,敏锐的灵感像是体外的触须,轻柔攀覆上对方的灵性——他下一秒便恍然大悟。
辉光的眷者早在初萌芽的时候便可以‘俯瞰’人心,他很轻松的便识破了少女的不安,从那双冰冷,却从不躲避注视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微不可察的惶恐。
-原来是这样吗……
穆侧着脑袋笑了一下,接着轻轻取下腰间别着的石片,调整到摩尔迦娜头顶。
【卢恩魔法·LAGUZ·泉流】
古老的语言驱使并催生着神秘的涌动,无形的介质在符文的力量下塑形成功,下個瞬间,湖面上空的水汽凝结于此,洁净的泉水便从石片源源不断的涌出。
水流浇灌在女孩鲜艳的红发上,成股的污血与骨肉碎茬顺着她稚嫩的脸颊滑落——很快,少女身下便汇聚起一片鲜红的浅潭,再是很快渗透进疏松的土壤中。
“姐姐。”
穆趁着小姑娘的失神,突然往前一步,随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再是用白衣袖帮她把脸旁边的血渍擦干净,顺便用明燎把湿掉的衣物蒸干。
他柔声道,“我们是家人啊。”
“……”摩尔迦娜微微张了张嘴,漂亮的绯色瞳孔收放了一瞬,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这也是穆第一次看见少女……应该算是炸毛的样子。
-真可爱,像只小刺猬一样。
就像看到有趣的小动物会莫名其妙升起捉弄的想法,穆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姐姐……“情绪阈值”可能比正常人高了点,但在自己这个可以窥探心灵的支配恶魔面前,差得还是有点远了。
不过很快,玩够了的穆也是缓缓站起身,把注意力从少女……重新转移回猎物的身上。
-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个所谓的【毒龙信差】。
在恩布拉人的狩猎文化中,“处理猎物”其实也象征着某种隐性的地位:根据穆的理解,就是打完boss后负责摸尸的人,要么就是德高望重的老猎人,要么就是结算贡献度最高的那个人。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注意这么多,在穆第一眼看向熊尸的瞬间,几分钟前重获健康的老霍顿,就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背后。
“注意安全。”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像是害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一样。
“我知道。”
穆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抚摸着巨兽的皮毛,一边皱眉,“我看见了,那股仿佛要将一切生命都感染成腐烂的脏东西……顺着毒雾的通道涌上来的东西。”
“……”老霍顿先是一楞,随即很快摇摇头,唏嘘的笑了笑,“穆,没想到你已经是这么成熟的一位祭司了……呵呵,你的父亲,恩舍主祭,想必已经告诉过你这些了……那就好,看来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操心。”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