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蕙兰给每个人泡了茶。
苏媚儿恋恋不舍地靠在江晏身上,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
段小小盘腿坐在床边,讲着江晏施展巨灵神变后的威猛,建议大家都试试。
白樱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小口喝茶。
叶云辞坐在稍远些的凳子上,听段小小说,偶尔弯一下嘴角。
气氛平和。
后来茶喝完了,余蕙兰收拾杯子出去。
苏媚儿抬头看江晏,“明天走?”
江晏“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
段小小不说话了,白樱放下茶杯,叶云辞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苏媚儿站起身,开始扯江晏的衣服。
“那今晚别睡了。”
第六日,天刚蒙蒙亮。
江晏起身,穿戴整齐。
余蕙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帮江晏束发。
苏媚儿还睡着,被子滑到腰际。
白樱和叶云辞的房门关着,段小小大概还在她自己的屋子里。
江晏走到院中,演武场空着,陆大丫和莺儿昨夜练到很晚,现在还没起。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出院门,沿着石阶向山腰走去。
山间晨雾未散,石阶湿漉漉的。
两旁树木枝叶上挂着露水。
走了约莫一刻钟,看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齐伯崖的这个洞府,已被重新收拾过。
既是连接两界的通道,也是天衍宗的禁地,未经宗内几名长老允许,禁止入内。
平台之上,守着两人。
左边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披着大氅,环抱双臂站着。
他脸庞方正,眉毛粗浓,眼瞳是浅琥珀色,透着野性。
正是黑风,本体为玄煞虎的元罡境巅峰妖王。
江晏走近,他松开手臂,微微躬身,“宗主。”
右边是个女子,狐耳狐尾,一身素白衣裙,身段窈窕,
她斜倚在洞府门边的石壁上,无聊得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江晏第一次见狐菱。
她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流转,自带一股柔媚风韵。
比苏媚儿更精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态,也更为浓烈。
她站直身子,款款行礼,动作优雅,声音软糯,像带着钩子,“见过宗主。”
江晏微微颔首,“你们值守辛苦。”
狐菱轻笑,“分内之事,倒是宗主,从山下小院来?”
她目光在江晏身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些,“难怪身上沾着好几种香气呢。”
黑风眉头微皱,瞥了狐菱一眼。
狐菱恍若未见,仍笑吟吟看着江晏。
江晏面色不变,“有劳二位。”
“黑风是个闷葫芦,整日守着,倒也踏实。”狐菱拢了拢耳边发丝,“就是这元罡境巅峰卡了许久了,比不上裂空大哥,已踏入神意。”
“宗主可能点拨点拨?”
黑风沉声道:“狐菱,莫要胡言,修行在己。”
狐菱撇撇嘴,“说说而已,宗主莫怪。”
江晏看向黑风,“裂空能够突破,是自身积累与机缘。你们根基扎实,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黑风抱拳,“谢宗主。”
狐菱眨了眨眼,“宗主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呢。”
她上前半步,靠近了些,仰脸看江晏,“不过宗主的体魄,好是强大。看来温柔乡,也消磨不了。”
江晏看着她,狐菱眼神如钩。
“我还有事……你们忙着。”江晏说完,走向洞府石门。
黑风抬手按在石门一侧,注入罡气,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内里的洞府。
江晏迈步走入。
江晏跨过齐伯崖洞府深处的空间通道,眼前光影流转。
他抬眼望去,这处石室已大为不同。
原本狭小的石室被拓宽了不少。
一路走去,整个遗迹之内焕然一新。
通道出口处是一座新建的石堡,门洞开阔,两侧有持刀的甲士值守。
那些甲士见江晏从内走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来,连忙躬身行礼。
江晏摆了摆手,目光已越过他们,看向石堡外的两人。
左边是张静虚。
这位张家老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上带着笑意,边走边捋着颌下长须。
右边跟着的是阎大宝,他脸上满是惊喜神色。
“江长……宗主,”张静虚在五步外站定,含笑拱手,“老夫可算等到您嘞。”
阎大宝也跟着抱拳,声音洪亮,“宗主,这地方可还入眼?咱们可是照着您当初提的前哨坚城来建的。”
江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石堡前是一片夯实的广场,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青石板,缝隙里填着灰浆。
广场边缘堆着些尚未运走的木料和石料,几个工匠正在远处丈量墙基。
更远处,沿着山势能看到新建的屋舍屋顶,黑瓦连绵,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
“扩建了不少。”江晏说。
张静虚侧身让开道路,引着江晏向广场外走去。
“此处事关重大,老夫与阎老弟商议后,觉着原先的规模太小,便将山谷拓宽了百丈。”
“山体都是实打实的青岩,虽费了些工夫,但根基稳当。”
三人沿着新铺的石板路缓步前行。
路两旁已栽上手臂粗的柏树苗,用木架固定着。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木桶在浇水,见到来人,忙退到路旁低头行礼。
“如今这断龙城里,住了多少人?”江晏问。
阎大宝抢着答道,“回宗主,清江城那边迁过来十二万七千余人。”
“主要是监察司弟兄们的家眷,还有跟着建城的工匠亲属。”
“一家带一家,都沾亲带故,滚雪球似的就多了。”
“现在城里分了六个坊,南边两个坊住军户,北边四个坊住平民,商铺开了四十余家,米行、布庄、铁匠铺都有。”
张静虚补充道,“老夫也将张家的产业迁了一些过来,库房、药铺、武备坊,都在这断龙城设了点。”
他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江晏,眼神里带着询问,“宗主,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江晏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说。”
张静虚捋了捋长须,语气放缓,“张家祖辈扎根梁州府,如今这新世界广袤无垠,老夫想着……能否让张家的族人,也过来这边扎根,开枝散叶?”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晏的神色。
阎大宝在一旁搓了搓手,帮腔道:“宗主,张老这些日子可是出了大力气。”
江晏毫不犹豫地点头,“那自然是可以,我可是张家客卿长老。”
“以后,您与静渊老祖,都是天衍宗的长老。”
张家待他极好,江晏不可能拒绝。
张静虚眼睛一亮,长须抖了抖,“多谢宗主!”
说话间,三人已走进了断龙城。
城内街道宽两丈,同样铺着青石板,两侧排水沟已挖好,上面盖着凿孔的石板。
沿街的屋舍多是两层,下层开店,上层住人,门窗都新上了漆。
几家饭馆已飘出炊烟,空气里混着炖肉和蒸饼的味道。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追逐着一只皮球,差点撞到江晏身上。
后面的妇人急忙追出来,拽住孩子赔罪。
江晏摆了摆手,妇人认出了他,愣了愣,拉着孩子退到一旁,眼神里带着敬畏。
张静虚引着江晏往城中心走,“城主府就在前方,城主由段姑娘担任,旁边设了监察司分衙,现在由陈卓管着。”
“武备库、粮仓一应俱全。”
他们路过一个集市。虽是新建,但已有了人气。
摊贩在路边支起木板,摆上蔬菜、腌肉、针线等物。
有人蹲在地上挑拣,有人站着讨价还价。
江晏在集市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到有个老汉在卖竹编的筐篓,手法熟练,十指翻飞。
有个妇人在卖蒸糕,揭开笼屉时白汽腾起。
还有个铁匠铺开着门,炉火通红,学徒拉着风箱,老师傅举锤敲打铁坯,火星四溅。
“城里可有学堂?”
阎大宝答道:“设了两处,一处教识字算数,一处教基础武艺。”
“夫子都是从清江城跟来的老秀才,武师是监察司的人担任,算是兼职,有额外的俸禄。”
江晏点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将六个坊都粗略看了一遍。
南边的军户区屋舍排列整齐,门前多晾晒着甲胄、弓弦。
北边的平民区屋舍也都结实,不少人家在门前开垦了小片菜地。
日头偏西时,他们登上城墙。
这道城墙底厚达二十丈,墙面用大块青石交错垒砌,灰浆填缝,上面布满了驱邪符文。
而符文驱邪柱每隔十丈就竖着一根。
墙头有五丈宽的走道,外侧筑有齐胸高的女墙,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突出的马面。
阎大宝指着墙基一处,“宗主您看,这底下还埋了精钢网,防着那些钻地的魔物。”
站在墙头望去,整座断龙城尽收眼底。
黑瓦屋顶层层叠叠,街道如棋盘纵横,炊烟从许多烟囱里袅袅升起。
更远处,山谷出口的方向,还能看到新垦的田地。
“防御布置如何?”江晏问。
阎大宝指着墙头,“每面墙常驻一千士卒,分两班值守。”
“床弩、驱邪大鼓俱都齐备。”
“另外,在城外不少地方设了小堡,每旬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