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同样身形一闪，进了山顶之下的云层之中。
云层内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视野被刺目的电光充斥，耳边只有连绵不断的轰鸣。
这里的雷霆交织成网。
细密的电弧在空气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江晏感受了一下，发现寻常真元境巅峰的修士在此地，恐怕连维持护体真元都极为艰难。
他们体内的真元会迅速被周遭雷霆消耗殆尽。
即便是初入元神境的修士，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因为，这些雷霆，是直接作用在肉身之上的。
除了以真元抵抗之外，便只能以肉身硬抗。
若敢以元神为屏障，那真是老太公吃砒霜嫌命长。
江晏目光扫过四周。
云层翻涌之间，雷光便在这翻涌的裂隙中不断诞生、迸发、消散。
他维持着飞行，避开几道格外粗壮的湛蓝色雷霆，寻找着雷击藤的踪迹。
约莫在半空中搜寻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因雷电长期轰击而裸露出的黑色岩壁缝隙间，发现了目标。
那是几株缠绕在石缝中的藤蔓，呈暗紫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不时迸发出细微的电弧。
正是雷击藤。
而且，年份极高。
江晏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岩壁前。
他伸手去采，手指刚触及藤身，一股强烈的电流便窜了上来，试图侵入经脉。
他面色不变，手指微微用力，折断藤蔓的根部，将其摘下，放入储物空间之中。
雷击藤生长之处，往往也是雷电格外密集的区域。
有时藤蔓长在极其险峻的位置，周围小蛇乱窜。
那些小蛇大的竟有成年男子大腿般粗壮，盘踞在雷击藤身侧，仿佛在吞食雷电。
一条大腿粗细的湛蓝色小蛇发现了江晏，它从一团翻滚的云气中猛地窜出，张开大口，无声地扑来。
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便到面前。
江晏左手继续采集岩缝中的一株雷击藤，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一道淡金色剑罡激射而出，刺入电蛇头部。
电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江晏伸手一摄，将蛇尸摄入手中，略一感知，便扔进储物空间之中。
类似的遭遇越来越多。
越往云层深处，雷击藤的品质似乎越好，藤身颜色更深，银色纹路更亮，但守护的电蛇也越发强大，数量也更多。
有时三四条一齐扑来，江晏便同时弹出数道剑罡，将它们一一击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剑罡的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击杀电蛇，又不至于毁去它们的尸体。
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持续作业，对真元的消耗是巨大的。
即便江晏根基深厚，也能感觉到体内真元的流转速度在加快。
但如果直接撤掉真元护体的话，肉身虽然无碍，但容易裸身。
晃里晃荡的，也太不雅了。
就在他飞近一个雷光如水流般环绕的平台时，看到了那里趴伏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身长百丈，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鳞片间隙有电光流淌。
龙头无角，但颔下有须，四爪锋利，正在缓缓吞吐着周遭的雷霆光流。
正是一条罕见的雷蛟。
雷蛟身旁，颜慧心正将一颗丹药喂给那雷蛟。
丹药入腹，雷蛟惬意地眯起巨大的眼睛。
江晏的到来，引起了颜慧心的注意。
她看着江晏在云海雷霆中轻松穿行，心中暗叹。
果然，宗主非一般人。
江晏停在平台边缘，“颜长老。”
他注意到颜慧心周身并无明显的护体真元，但所有靠近她的雷电都自然而然地变得驯服。
这便是归一境可怕的掌控力。
颜慧心点了点头，“宗主在采集雷击藤？”
“嗯。”江晏点头。
“此处雷击藤年份更久，灵气更足。”颜慧心抬手，指向石峰另一侧陡峭的崖壁，“那面崖壁背阴，经年受雷而不毁，藤蔓质量最佳。”
“只是守护的电蛇也最多，宗主自行斟酌。”她说完，便继续专心喂养雷蛟。
“多谢颜长老指点。”江晏拱了拱手，身形一动，便朝她所指的崖壁飞去。
果然，那面崖壁呈暗紫色，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藤蔓，银色纹路几乎连成一片。
崖壁前的云气中，盘踞着无数条大大小小的电蛇，其中有三条格外粗壮，几乎有水桶粗细，周身跳跃的电弧呈现出淡淡的紫色，气息明显比之前的强横许多。
江晏没有犹豫，如同一支利箭，直接冲入电蛇群中。
那三条最大的紫电电蛇立刻被惊动，昂起头颅，嘶鸣引动周围雷电暴动，数道粗大的雷霆凭空生成，朝江晏劈落。
同时，数十条稍小的湛蓝色电蛇也从四面八方扑来。
江晏双手齐出，十指连弹。
刹那间，数十道淡金色剑罡如莲花绽放，向四周迸射。
“噗噗噗”的闷响接连不断，扑来的湛蓝色电蛇纷纷被剑罡洞穿。
对于那三条紫电电蛇和劈落的雷霆，他身形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避开主要轰击，同时化掌为刀，凌空斩下。
三条紫电电蛇试图喷吐雷霆抵挡，但那刀罡径直穿透了雷光，没入它们头部。
电蛇的身躯剧烈扭动，发出沉闷的爆鸣，体表的紫色电弧乱窜，最终也崩散开来。
江晏挥手收走蛇尸，立刻飞到崖壁前，开始快速采集。
这里的雷击藤入手沉重，电流更强，蕴含的雷霆精气极为充沛。
他动作迅捷，专门挑选那些纹路最亮、颜色最深的藤蔓采摘。
周围的电蛇似乎被刚才的杀戮震慑，一时间竟不敢再靠近，只在远处游弋。
约莫采了二十余株品相极佳的雷击藤后，江晏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峰顶平台，颜慧心依旧背对着这边，专注于雷蛟。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转，朝着云层下方飞去。
回程比来时快。
他不再搜寻，径直向下。
穿透厚重云层时，周围的雷霆威力逐渐减弱。
当他完全脱离云层区域，回到山腰以上那些雷云褪去的相对安全地带时，周身压力一轻。
回头望去，那翻滚的雷云依旧轰鸣不息。
这地方，倒是极为适合在开启八门遁甲之时淬体所用。
他没有停留，直接朝雷云镇方向飞去。
抵达镇子，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赵石家。
陈悦正在闭目调息，周身气血运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虽然细微，却显示出比之前更为凝实的根基。
听到动静，陈悦睁开眼，看到江晏，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回来了。”
“嗯，”江晏落地，打量了她一下，“恢复了？”
“恢复了，”陈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脸色兴奋，“不仅恢复了，真气还凝炼了些。”
“气血也精炼了不少。”
“那些雷霆虽然可怕，但能淬炼气血。”她说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江晏点点头。
这种效果在他预料之中。
雷霆本身具有破坏性，但也蕴含着淬炼与生发的力量，关键在于承受的度和后续的恢复。
陈悦修炼了他传授的《混元罡斗经》基础部分，体魄增强，加上足够的休息和调息，便能将这种伤害转化为锤炼。
这原理，与那惊雷九斩的雷音洗髓淬体有相似之处。
若习练了惊雷九斩的弟子，能够在雷霆山上施展雷音洗髓，那提升幅度和酸爽程度绝对会让人终生难忘。
只不过如今他的肉身经过多次蜕变，早已强横无比，寻常雷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淬炼的效果了。
江晏谢过赵石，给他留下了一些碎银子。
赵石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连声道谢。
站在赵石身边的小男孩阿柴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江晏。
江晏伸手，摸了摸阿柴的头。
他的掌心微微一闪，一道真元悄无声息地没入阿柴体内。
这股真元平日里完全潜伏，不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只有在遭遇致命威胁时才会被动触发，形成一层真元护盾，最高可抵挡一次真元境巅峰的攻击。
阿柴作为这个世界文明社会里第一个跟他对话的人，值得他给出这个善缘。
但也仅此而已。
他之所以不多给赵石钱财，是因为怀璧其罪。
给得多了，对这对普通父子反是祸事。
雷云镇的人常年与修士打交道，早学会了生存之道。
冬日让出屋子，既能得些好处，还能保住性命。
“走吧。”江晏对身旁的陈悦说。
陈悦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离开赵石家的木头屋子。
他们要去毒瘴泽，所以没有去来时寄养神风雕的客栈取神风雕。
江晏看向陈悦，“你凌空飞行，能撑多久？”
陈悦试了试提气，身体微微浮起寸许，随即落下。
“大概一炷香，速度还不快，真气就会耗掉七八成。”
她有些不好意思。
“嗯。”江晏应了一声。
这就是直接修真气的修士和先修气血，再炼精化气的武者之间的区别。
炼精化气而成的练气境，虽然看着与这个世界的真气境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