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附近有一些新鲜的脚印，脚印很杂乱，朝向不一。
“跟紧我，”江晏看着那些脚印，“进去之后，视线和感知都会受影响。”
“雷击藤通常生长在雷电最活跃、但又并非持续轰击的地方，需要仔细找。”
“另外，小心其他人。”
陈悦点头，手按在了剑柄上。
一进入雷云范围，眼前的景象顿时变了样。
光线陡然黯淡，仿佛从白昼进入了夜晚。
周围弥漫着刺鼻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连成一片，在耳边不断炸响，震得人气血翻腾。
那些细碎游走的电流，如同活物般在雾气中窜动。
偶尔碰触到护体真气或真元，便会激起一连串噼啪作响的火花，带来一阵阵麻痹感。
江晏放缓了速度，锐利的目光穿透迷雾，仔细搜索着。
他不仅仅是在找雷击藤，也在观察环境。
这里的雷霆分布并非均匀，有些区域相对平静，只是弥漫着电流。
而有些区域则如同雷池，一道道粗大的闪电不断从云中劈落，轰击在山石上，炸开耀眼的火光和四处飞溅的熔岩碎块。
雷击藤这种灵材，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中，汲取雷霆之力而生。
通常缠绕在岩石缝隙里，藤身呈暗紫色。
陈悦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全神戒备。
她的真气消耗得比预想中快，不仅要抵御无孔不入的电流和雷声带来的震荡，还要维持目力在恶劣环境中视物。
《混元罡斗经》带来的体魄提升此刻显出了作用。
气血之力不断消解着侵入身体的细微电流带来的麻痹和不适。
而江晏却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他们开始仔细搜索。
江晏走在前面，眼睛扫过岩石缝隙和焦黑的地面。陈悦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握着长剑。
雾很浓，电光在雾里像细蛇一样窜过去。
“这里。”江晏停下，蹲下身。
岩石缝里缠着几根暗紫色的藤，藤身上有细微的电弧跳动。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握住藤的根部，轻轻一扯。
藤被完整地拔出来，大约三尺长，比拇指略粗。
他们继续走。
雷电劈落的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候就在十几丈外炸开，碎石溅过来。
江晏抬手一挥，一股气劲把碎石挡开。
陈悦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表运转，抵抗那些细碎的电流。
又找到一丛雷击藤，长在一片被雷劈得焦黑的矮树旁。
这次有三株，缠绕在一起。江晏用同样的方法采集。
“雷霆草。”江晏指向左侧一片稍微平坦的坡地。
那里长着一簇簇深蓝色的草，草叶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有一些年份久的，叶片上有着细密的雷电纹路。
他们走过去。
江晏蹲下，手指拂过草叶，挑那些纹路最密的采集。
陈悦也在采摘，疯狂地往储物袋里塞。
一条湛蓝色的小蛇从岩石后面蹿出来，只有拇指粗细，张口喷出一道头发丝般的电光。
江晏头也没回，屈指一弹，小蛇身体一僵，掉在地上不动了。
陈悦看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越往上，雾气越浓，雷电越密集。
他们又找到了几十处雷击藤，加起来足有上百株。
雷霆草采了更多，储物袋几乎被塞满。
但出现的湛蓝小蛇也越来越多，个头也渐渐变大。
从手指粗细，再到手腕粗细。
喷出的电光也从发丝般变成指头般粗，威力更强。
江晏处理这些蛇很快。
有时候蛇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避开，同时手掌如刀切过蛇的七寸。
有时候几条一起围攻，他脚步不动，周身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气劲，蛇撞上去就弹飞了，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陈悦起初还能帮忙应付一两条，后来就只是紧跟着，把被江晏杀死的蛇捡起来，装进储物袋里。
蛇胆是药材，内丹蕴含雷霆之力。
蛇肉是上佳的食材，对增长气血，强健体魄作用不小。
而那坚韧无比，刀枪不入的蛇皮更是好东西。
上面的鳞片细密，用来做防具的关节连接处极为合适。
他们虽然没接对应的采集任务，但这些东西，能够换成灵石。
再往上走了一段，雾气忽然淡了一些，但头顶的雷云压得更低，电光几乎连成一片。
这里的岩石全是焦黑的，裂缝里能看到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痕迹。
一条手臂粗细的湛蓝大蛇从高处一块巨石上垂下头，蛇信吞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眼睛像两团蓝色的火。
江晏停下脚步，看了那蛇一眼。
蛇身盘绕，鳞片在电光下反射出银色光泽。
它一张口，喷出一道碗口粗的雷霆，直射过来。
江晏抬手，掌心向前一推，一面淡金色的光盾浮现。
雷霆打在光盾上，炸开一片刺目的蓝光。
那蛇见状，身体一弓，猛地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江晏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拳，拳头上金光凝聚，对着蛇头砸过去。
拳头和蛇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蛇头被打得向后仰去。
它甩动尾巴，横扫过来。
江晏后退一步避开，并指如剑，指尖金光吞吐，刺向蛇头。
那蛇扭身想躲，但江晏速度更快。
蛇头出现了一个细孔，蛇身剧烈挣扎，尾巴拍打地面，碎石乱飞。
江晏手上加力，金光渗入蛇头，几息之后，那蛇才彻底不动了。
他松开手，蛇软软地瘫在地上。
陈悦走过来，看着那条大蛇，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的战斗就在几丈之内，雷霆和金光碰撞的余波震得她耳膜发痛。
“它的实力，肯定超过真元境了。”陈悦心中惊悸的同时，也震惊于江晏的战力。
就连超过真元境的电蛇都解决得轻描淡写。
她不由得在想，江晏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那般年轻。
云华宗招收弟子初选时的那光门，虽然骨龄超出，会发出警示，但以江晏的实力，完全可以瞒得住那光门。
毕竟，那也不算多么高深的法器。
江晏点点头，没多说。
他蹲下身，剖开蛇腹，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蓝色内丹，内丹表面电光流转。
他又取出蛇胆，一起递给陈悦。
陈悦接过，手有点抖，但还是稳当地装好。
继续往上。路更难走，岩石嶙峋，裂缝纵横。
雷电劈落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连续三四道劈在同一个地方，炸出深坑，熔岩溅出来。
湛蓝大蛇出现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一次来两条。
这里已经不是真元境的人能够存活得下去的地方了。
可江晏应付起来依旧从容。
陈悦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沉。
她的真气已经消耗了近八成，护体真气在持续不断的电流侵蚀下越来越薄。
雷鸣震得她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有一次，雷霆就在身侧炸响，余波撞在她撑起的真气护罩上，护罩剧烈晃动，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咬紧牙，抹掉血，继续跟上。
江晏转过身，看向陈悦。
陈悦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重又急，身体微微发抖，站都有些站不稳，但眼神还强撑着，努力望着他。
江晏走过去，扶住她。
“不能再上了。”
陈悦刚想点头，一道雷霆劈在附近，震得她整个人一颤。
江晏不再多说，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
“抓紧。”江晏说完，脚下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然后方向一转，朝着山下飞去。
陈悦被他抱在怀里，眼睛睁大。
她看到岩石、裂缝、雷云都在飞快后退。风在耳边呼啸，但江晏周身有一层无形的气罩，把风挡在外面。
他的飞行速度极快，比神风雕不知快了多少倍。
而且真的是凌空飞行，脚下没有任何依托，连剑都没拿出来。
陈悦知道真元境可以御空飞行，但速度如此之快的，她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她抬头看江晏的脸，他神情平静，目视前方，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上山花了大半日，但下山，只用了半刻钟。
回到山腰以下，雾气变淡，雷电声也远了。
江晏速度减缓，但依然在飞行，直到飞回雷云镇才落下。
陈悦的真气消耗太大，脸色有些发白，尽管她强撑着，但脚步已经虚浮。
江晏看了一眼天色，“得找个地方落脚。”
陈悦点点头，没多说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
江晏带着陈悦来到了赵石在镇口的家。
他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憨厚的脸，是赵石。
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江晏，脸上绽开笑容：“是江公子！快，快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赵石的孩子阿柴抬起头来，他也认出了给过他们肉干的江晏。
“镇上的客栈满了，叨扰赵大哥了。”江晏将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赵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上次您给的肉干，我们吃了好些天呢。”
“就是……地方实在太小，委屈两位了。”
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木床，“这样，我和阿柴到院子里搭个帐篷住着。”
江晏点点头，没跟赵石客气。
他将陈悦安顿在赵石家中，“你好好休息，恢复真气。我出去一趟。”
陈悦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再上雷霆山。”江晏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天快黑了。”陈悦心中担忧，但看他眼神平静，还是慢慢松开手，叮嘱道，“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