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愣了愣。
“什么?”
“不用用这种方式。”江晏说,手停在她下巴上,“你想跟着我,可以直接说。”
陈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晏收回手,开始脱自己的外衣。外衣是云华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装。
他几下就脱下来,扔在一旁。
江晏伸手,开始解她衬裤的绳结。
陈悦配合地抬起腰,让他把衬裤褪下去。
现在她身上什么也没有了,顺从地躺在鹿皮上。
江晏的身躯比陈悦想象中更结实,肌肉线条分明,但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你为什么跟着我?”江晏忽然问。
陈悦没动,“你跟别人不一样。”
“只是这样?”
“还有……”陈悦顿了顿,“我也说不明白。”
陈悦转过身,面对他,“别的男人看我的眼神,我懂。你也看,但你看的眼神不一样。”
江晏侧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你看我,就像看一把剑,或者一本功法,”陈悦想了想,说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江晏沉默了片刻,“你看得挺准。”
陈悦笑了笑,“所以我才跟你……这样。”
江晏伸手,从旁边扯过自己的外衣,盖在陈悦身上。
“你歇会,”江晏看了看帐篷外透进来的晨光,“不急着赶路。”
陈悦拉了拉外衣,把自己裹紧,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身体还在疼,心里也乱。
“江晏。”她轻声说道,“我会努力的,努力不拖你后腿。”
第二日,江晏在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
昨晚布置的阵法依旧平稳运转,晨间的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将那些真元节点遮掩得更加隐蔽。
他回到帐篷前时,陈悦已经醒了,正蹲在溪边洗漱。
“今天我们不走。”江晏说。
陈悦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你的根基不够。”江晏走到她身边。
陈悦没反驳,“那我该怎么做?”
“练体。”
江晏从怀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在里面刻录功法。
江晏刻录的是《混元罡斗经》中能够修炼到练精境的部分。
陈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林间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风吹过树梢,带起一片细碎的响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晏把玉简递给她,“先看,有不懂的现在问。”
陈悦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她放下玉简,眼神有些复杂,“这不是云华宗的功法。”
“对。”
“来历呢?”
“我自创的,”江晏的语气很平静,“这能补足你现在的短板。”
“根基不稳,根本原因是肉体强度跟不上。”
“这套练体功法先从练力开始,等练到精血如汞,再配合你现在的真气修为,同阶之内应该少有敌手。”
陈悦重新拿起玉简。她又读了一遍开头的心法口诀,然后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第一式是桩功?”她按照玉简里的描述摆开架势。
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在胸前虚抱。
“腰再低些,”江晏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纠正,“后背要直,对,就这样保持。”
陈悦维持着这个姿势。
起初还算轻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到大腿开始发酸,小腿的肌肉微微颤抖。
汗水从额角渗出。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胸口规律地起伏。
这个世界的环境,极为适合修炼练体功法,加之陈悦的肉身已自然而然地达到了练脏层次。
随着一个个桩功的持续,她体内的气血犹如一盘散沙突然有了统帅。
开始淬炼筋骨皮肉,并逐渐地开始淬炼脏腑。
太阳渐渐西沉,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悦感受着自己的变化,满脸欣喜地问道,“这套功法有名字吗?”
“有,但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陈悦疑惑。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江晏看了她一眼,“你只需要练,等你的实力够了,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
江晏烤了些肉串,递给她一些。
两人默默地吃着。
吃完后,陈悦收拾了骨头和残渣,拿到远处埋掉。等她回来时,江晏已在重新布置今晚的阵法。
与昨晚一样,两套阵法叠加,都是凭空布设。
陈悦站在帐篷边,看着江晏用真元在空气中点出一个个节点。
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江晏没有回头,继续布阵。
“这个。”陈悦眼角弯弯的,“你教我练体之法,算是奖励吗?”
江晏布完最后一个节点,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算是吧,你昨天表现还不错。”
“那……”陈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我还想要更多的奖励。”
林间的夜风拂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
江晏看了她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陈悦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攀上了江晏的脖颈,“我要你教我更多的东西。”
江晏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天她潜入帐篷时的样子,想起她问的那些问题,想起她事后说“我会努力不拖后腿”时的表情。
“练体之法只是开始,”他终于开口,“后面的路很难。比你想象的要难。”
“我不怕。”
“可能会死。”
“那也比庸庸碌碌强。”陈悦的脸贴在江晏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我十一岁时,耗尽了所有,凑够了进入武功的束脩,然后在那里待了五年。”
“每天练同样的剑法,听同样的说教,看着那些男人用恶心的眼神打量我。”
“来到云华宗,以为会不一样,结果只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
“你让我觉得……安心。”
“那些人,他们眼里只有我的脸,我的身体。”陈悦继续说,“只有你让我觉得……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江晏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跟着我,以后可能会和整个云华宗为敌呢?”
陈悦愣了一瞬。
她的眼睛迅速眨了几下,像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为敌。”
江晏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我不会回头。”
第二天清晨,江晏走出帐篷时,陈悦已经在空地上练《混元罡斗经》了。
进展很快。
两人收拾了一番,江晏将营地的痕迹抹去。
他们骑上神风雕,神风雕展开双翼,腾空而起,朝着雷霆山飞去。
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波折,只有下方绵延的山林与偶尔出现的镇子和村落。
陈悦靠在江晏身前,多数时间在默默运转气血,感受着体内气血的增长。
数日后,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山的轮廓。
数百里宽,山峰直插云霄,持续不断的雷光在云层间跳跃游走,把整座巨山映得忽明忽暗。
时值冬日,雷云镇极为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乎全是携带兵刃、气息精悍的武者。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上山的事宜。
神风雕在镇外一处空地落下。
江晏牵着有些疲惫的神风雕,两人步行进入镇子。
江晏注意到,这些武者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普遍在真气境,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真元境初期的气息,也都行色匆匆。
“绝大部分人,都只能在雷云褪去的山腰地段搜寻雷霆草和一些零星的雷击藤。”陈悦低声说,她目光扫过人群,“只有少数真元境的修士,才敢上雷云之内。”
她有些紧张。
冬日的雷霆山,虽说雷霆会比其他季节弱些,但依然极为危险,雷击藤更是生长在雷霆活跃的区域。
江晏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没有去找之前见过的赵石,而是领着陈悦穿过嘈杂的街道,找到镇北的云来客栈。
忙得团团转的客栈掌柜竟然还认得当初拿肉干抵房钱的江晏。
可惜,客栈里已没有客房。
镇上的民居也几乎被住满。
江晏只好寄养了神风雕,然后带着陈悦离开了雷云镇。
他们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脱下了显眼的云华宗外门弟子服饰。
江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天玄宝衣换上,又拿出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陈悦则换上一身暗红色劲装,以一条同色的布巾遮住了口鼻,只余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
这样一来,两人便如同许多不愿暴露身份的散修一般。
雷霆山脚下,处处是帐篷,抬头望去,靠近山顶的区域完全被翻涌的铅灰色雷云笼罩。
云中电蛇乱窜,轰隆隆的雷声清晰可闻。
山脚下的人,多数都在观望,或是在整理装备。
一些人结成队伍,开始沿着前人踩出的小径向上攀登,他们的目标明确是山腰以下、雷云覆盖边缘的区域。
只有零星的几道身影,气息明显强横许多,周身隐隐有真元波动。
他们或独自一人,或两两结伴,朝着上方那片电光闪烁的阴云区域而去。
江晏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那翻腾的雷云,“走吧。”
陈悦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嗯。”
两人不再停留,避开那些大队人马,迈步向上。
越往上,空气中的电荷感越强,发丝微微飘起。
周围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枯树残骸。
山路蜿蜒,他们加快了脚步。
小半日后,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在山腰以下区域搜寻的武者。
山缝之中,偶尔会窜出一两头全身湛蓝的小蛇,朝着那些搜寻的武者扑去,引来一阵手忙脚乱。
那些小蛇,是雷霆山上独有的凶兽。
个头虽然不大,也不带毒性,但却能喷吐雷霆攻击。
身上的鳞片近乎刀枪不入。
有些武者,搜寻雷霆草、雷击藤的同时,也将目标放在这些小蛇身上。
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山上的雷云边缘,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电光不时撕裂云层,将下方的山石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声。
狂风也开始呼啸,卷起地面的砂石。
江晏再次停下,目光扫视四周。
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到处都是被雷霆劈出的深坑和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