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击中,脸颊瞬间飞红,心脏狂跳。
她深深福礼,声音颤抖地道:“大人谬赞……媚儿只是见两位大人梳理辛苦,斗胆揣摩大人所需,略作整理,不敢居功。”
“非也!”陈卓是真心服气了,再也没有今早那看不起女子的想法,“苏姑娘,你这可不是略作整理,你这是化繁为简,点石成金!”
“有了这些名单,我等后续行事,省却多少翻查勾画之苦!”
杨俊也连连点头,看着苏媚儿的眼神亮得惊人:“苏姑娘心思玲珑剔透,这手字更是赏心悦目。”
“更难得的是这份梳理脉络的巧思,苏姑娘大才!”
他说着,还郑重地给苏媚儿行了个书生礼。
江晏的目光在苏媚儿低垂的绝美脸庞和手中那份堪称“利器”的名单上来回扫视。
原以为叶家送来的只是个空有皮囊、以色娱人的精致花瓶,能够养养马也算人尽其用。
万万没想到,这花瓶里装的竟是才华横溢、吞吐山河的锦绣。
他前世在格子间里熬了那么多年,看惯了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们身边围着漂亮能干的秘书,心里那份羡慕,此刻竟然冒了出来。
“有事秘书干,没事……呵。”江晏心中无声地嗤笑一声,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此刻竟如此清晰地在这个世界映射出来。
他合上名单,声音沉稳地开口道:“苏媚儿。”
“奴婢在。”苏媚儿心头一凛,连忙应声。
“自今日起,卸去马棚杂役之职。”江晏看着她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任本使贴身书吏,专司案牍整理、文书起草、名录梳理及本官交办之一应文墨事宜。”
“外院公房,允你随时出入。”
“呃……每月俸禄十两银子,可以穿自己的衣裳!”
贴身书吏!可以不用铲马粪,可以不用穿这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饰!
苏媚儿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间奔涌不息。
她握住了这支真正的“判官笔”!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扬眉吐气之感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强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哭声,“噗通”一声就给江晏跪了下去,磕了个头,“苏媚儿,谢大人大恩!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写好生死簿!不负大人今日信重之恩!”
陈卓和杨俊都看得呆了。
他们原以为江晏顶多给苏媚儿一些银钱赏赐,万万没想到竟是直接任命其为“贴身书吏”!
可是书吏就书吏,这“贴身”是什么意思?
监察司有“贴身书吏”这种职位?
而那每月俸禄十两银子,这待遇已等同于他们的俸银水准了,只是少了监察司内部额外发放的米面粮油等实物补贴。
陈卓的眉头瞬间拧起,一股想要劝阻的冲动涌上心头。
女子为书吏,闻所未闻。
这完全不合规矩。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晏,嘴唇微动,就要劝阻。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江晏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扫过他手上那册被苏媚儿梳理得条理清晰、脉络分明的名单时,那冲口欲出的话卡住了。
喉头滚动了一下,陈卓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今日若无苏媚儿,单凭他和杨俊二人,别说一日,便是明日,也绝对无法完成。
更别说梳理得如此完美!
她的能力,她那份洞察关联、化繁为简的经纬之才,一个人就顶得上他们两个,甚至更多。
这份才能,让陈卓汗颜。
规矩……算了。
陈卓默默垂下眼。
杨俊看着跪伏在地,微微颤抖的娇躯,心中那点隐秘的悸动再次被点燃。
她不再是那个要靠铲马粪才能立足的杂役了!
他为苏媚儿感到由衷的高兴。
就在两人心潮起伏之际,江晏已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苏媚儿的胳膊,将她从跪拜的姿态中扶起。
“起来,日后可得用心办事。”
苏媚儿借着这股力道站直身体,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滚落。
紧接着,江晏手在腰间皮囊上一摸,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锭银子。
那银子在公房的灯火下,闪烁着温润而冷硬的光泽,正是官银制式,整整齐齐十两。
“拿着,这是预支给你的本月俸禄。”
江晏将那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苏媚儿面前。
“谢……谢大人!”
苏媚儿哽咽地伸出双手,指尖因激动而颤抖,甚至比弹奏最激烈的琵琶曲时抖得更厉害。
她努力止住颤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锭银子。
十两银子。
若是在添香阁,在她还是那个引无数清江才俊竞折腰的苏媚儿时,这样一锭银子,怕是连让她抬眼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