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抱着裹在披风里、依旧紧闭双眼紧捂耳朵的陆大丫,大步走进了屋内。
浓重的汗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赌桌格外醒目,上面散乱着骰子、污渍斑斑的骨牌和散落的铜钱。
他目光一扫,确认这间屋子暂时安全,是能遮风避寒的地方。
他走到赌桌前,左臂稳稳地抱着陆大丫,右手猛地一拂。
“哗啦。”
赌具、骨牌、铜钱如同被扫落的垃圾,顷刻间被清空,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趁着陆大丫还死死闭着眼,捂紧耳朵,江晏意念微动。
无声无息地,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朴素麦香的厚实饼子出现在江晏手中,被他放到桌上。
紧接着,是一口铁锅。
最后,是几块散发着浓郁肉香,带着些许筋膜的炖肉,肉质饱满,色泽诱人。
动作快如闪电,从储物空间取东西只在一念之间。
江晏小心翼翼地将被裹在披风里的陆大丫,轻轻放在了刚清理出来的赌桌中央。
然后轻轻拉开了她捂着耳朵的手,“大丫,可以了,睁开眼吧。”
陆大丫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她迟疑着,仿佛害怕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片绝望的集市。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雪地和污秽的街道,而是江晏俊朗的脸庞。
他站在桌边,深青色的官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肃穆,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视线再移,她看到了身下宽大的木桌,看到了桌面上放着的那几块饼子、铁锅和……炖肉。
陆大丫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油纸包裹下的饼子形状是那么清晰,那深红色肉块和诱人的香气是如此真实。
她很久没见过这样完整的、干净的、散发着香气的饼子和肉了。
饥饿的肠胃立刻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羞赧,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
“二牛哥……这……这些……”她嗫嚅着,目光死死地黏在食物上,却又不敢伸手。
“给你的。”江言简意赅。
他拿起桌上的铁锅走到屋子角落的简易灶台边。
江晏将那口不知道煮过什么东西的陶锅给丢出了屋子,将铁锅放到火上。
锅里的水烧开,江晏切了一小块炖肉放进去。
他没有放太多肉,只放了一小块。
肉块在滚水中翻滚,浓郁的肉香如同有形的触手,迅速弥漫了整间屋子,霸道地盖过了所有污浊的气息。
这香气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陆大丫的目光完全被那口冒着热气的锅吸引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不断地吞咽着唾沫。
她感觉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抓挠。
但她依旧紧紧攥着披风边缘,不敢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乖乖小猫。
“你饿得久了,”江晏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轻声说道,“肠胃太虚弱,一下子吃太多或者吃太油的东西,会拉肚子,反而会伤身。”
“先喝点热汤,吃点煮得烂烂的肉糜垫垫,饼子也要撕碎了泡软了再吃。”
他说着,拿起一块饼子,掰得碎碎的,放进锅里一起煮。
江晏的动作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火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左手缠绕的、带着暗红血迹的绷带。
那绷带在温暖的火光下,少了几分血腥的煞气,反而显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守护感。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肉香越来越浓郁。
陆大丫蜷在赌桌上,裹着厚实的披风,呆呆地看着那个在火光旁忙碌的,给她带来食物和庇护的身影。
剧烈的饥饿感依旧撕扯着她,但一种“活着”的感觉,正随着这暖意和香气,一点点地从冰冷绝望的深渊里,缓慢地浮上来。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她临死前的梦。
她只知道,就算是临死前的梦,能跟二牛哥在一起,也是美好的。
江晏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肉粥,让肉块更快地煮烂。
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看向陆大丫的视线。
她小小的身影缩在披风里,眼神依旧带着惊惶未定的迷茫和对食物的极度渴望,但至少,那空洞的绝望被驱散了。
他心中那冰冷的杀意,在这弥漫着肉香的屋子里,似乎也被这微弱的暖意暂时压了下去。
肉粥,好了。
江晏用木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大丫嘴边。
“小心烫。”
陆大丫几乎是本能地凑过去,贪婪地吮吸着那温热的肉粥米糊糊。
滚烫的粥滑过冰冷干涩的食道,带来一阵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暖意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想自己捧住碗,却被江晏轻轻挡开。
“慢点吃,还有很多。”
江晏坐在赌桌旁,静静地给她喂着食物。
陆大丫大口大口地吃着,每一次吞咽都仿佛在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