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在厚实的披风下剧烈地颤抖、抽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不……不要看我……二牛哥……不要看我……脏……我脏……”
江晏没有开口。
他只是稳稳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瓷器。
集市口,几个干瘦的妇人,早已吓得躲得远远的,缩在墙角,用惊恐又带着一丝复杂羡慕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身精致的衣服,腰间精美的长刀,冰冷的眼神,让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虽然不认得那身衣服代表了什么,但知道那肯定是城内来的大人物,是能一言定她们生死的存在。
那个丫头……是走了大运,还是……
江晏收紧手臂,将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仍在无声抽噎的陆大丫稳稳抱起。
“大丫别怕。”江晏轻声开口,“二牛哥在。”
江晏没有理会巷子口好奇的目光,而是抱着陆大丫转身便走。
他需要立刻找个地方安置她,这冰天雪地,多待一刻都是对她的折磨。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周围,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个相对“气派”的院落上。
那院子是这片区域一个小帮派的据点,靠着敲诈勒索,勉强维持着稍好一点的生活。
就是这里了。
既能避寒,又“干净”。
江晏抱着陆大丫,大步流星地朝那院子走去。
“二牛哥……我们去哪?”陆大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过披风的缝隙,她看到了那扇透着凶气的院门。
她知道这里,是一个帮派的地方。
“找个暖和地方过夜。”江晏回答道。
“闭上眼,大丫。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陆大丫对江晏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闻言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两个汉子早已注意到了这个穿着深青官服的不速之客。
见他径直走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左边的汉子脸上挤出几分虚假的笑容,上前一步挡在门前:“这位爷,面生啊?这里是地龙帮的地头,找谁?”
“还是……”他目光瞟向江晏怀中被披风裹住的人形,“要出货?”
话音未落。
江晏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见他抱着陆大丫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嗤!嗤!
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两个汉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左边汉子的假笑僵在脸上,眉心处一点殷红迅速扩大,一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出现。
右边汉子则捂住了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凶戾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对付他们,江晏没有用飞刀,只是甩出了两枚铜钱。
一文钱一枚那种。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洇开。
院内的喧哗瞬间死寂。
原本围在一起赌钱的七八个帮派成员,被门口的动静惊动,纷纷出来查看。
当他们看到门口倒下的同伴,以及那个抱着个人,面无表情踏过尸体走进来的青袍身影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什么人?”
“他娘的,敢杀我们的人?”
“抄家伙!”
短暂的死寂后是惊怒的咆哮。
有人抄起了地上的劈柴斧,有人拔出了短刀,还有人顺手抓起铲雪的骨铲,七八个人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凶悍,朝着江晏围了过来。
他们人多势众,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江晏手腕连抖,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这些人的咽喉上,都多了一个血洞。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呼啸的寒风,只剩下空气中的血腥味。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布在雪地上,流淌的鲜血融化了积雪,形成一道道暗红蜿蜒的小溪。
江晏抱着陆大丫,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垂眸,确认怀中的女孩依旧紧闭着眼睛,小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并未受到惊吓。
他抬眼,扫视了一下这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院子。
简陋,肮脏,充斥着暴力与死亡的气息。
但至少,四面有墙,院里还有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里面颇为暖和。
暂时,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