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青色的监察司常服与周围格格不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
敬畏、恐惧、麻木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他就像行走在这绝望泥沼中那一把出鞘的刀,冰冷,锋利,与这污浊的环境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江晏是饵,也是钓者。
他在等,等周家按捺不住派来的杀手,等那些黑暗中窥视的亡命徒。
一个因寒冷有些变调的女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却又掩盖不住绝望的媚态,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传入江晏耳中。
“爷……行行好,暖暖身子吧……暖和得紧哩……还是黄花大闺女……就两块饼子……两块饼子就行……”
声音有点熟悉,勾起了江晏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目光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扫去。
就在一个昏暗角落,几个干瘦的身影挤在一起,瑟缩在寒风中。
其中一个,是陆大丫!
江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绝不会认错。
陆大丫,没死?
除妖盟斥候来袭的那一夜,江晏去陆小九家查看过,院子都被哄抢干净了。
此刻的陆大丫,身上裹着一件脏污得看不出颜色的棉布衣裙,敞开着前襟。
寒风呼啸,她那带着青紫痕迹的稚嫩胸脯,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她冻得嘴唇乌紫,浑身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那张曾经羞涩的小脸上,如今只剩下强挤出来的麻木媚笑,眼神空洞。
她站在街边,跟那些干瘦妇人一样,对着路上同样衣衫破烂,眼神浑浊的男人,不顾廉耻地推销着自己。
路人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胸脯上扫视,带着下流的评头论足,却显然连两块饼子都舍不得掏出来。
“两块饼子……两块饼子就行……暖暖身子……”
陆大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在极力掩饰,身体因为寒冷和羞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瞬间,江晏呼吸停滞,呆愣在原地。
他看到陆大丫裸露皮肤上那刺目的青紫,那是冻伤。
他看到那空洞眼神深处残存的一丝属于少女的羞意,正被绝望吞噬。
他看到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的茫然,纯粹是为了两块能让她多活几天的饼子。
似是心有所感,大丫的视线朝江晏这个方向望来。
那空洞麻木的眼神在触及江晏面容时,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轮廓,与眼前这张冷峻、威严却无比熟悉的脸庞重叠。
“二……二牛哥?”她那麻木的媚笑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出现在她心头。
她让她的二牛哥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敞着胸脯,像最下贱的货物一样,只为两块饼子就向任何男人献媚。
陆大丫猛地扭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那条狭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去。
她要逃开这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场景。
逃开二牛哥那双仿佛洞穿了她所有不堪和污秽的眼睛。
她宁愿冻死饿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然后被人吃掉,也不要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然而,极度的虚弱,寒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掏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刚冲进昏暗的巷子没几步,脚下被一块冻硬的污物狠狠一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朝着冰冷坚硬,满是秽物的地面狠狠栽去。
那一瞬间,陆大丫甚至感到了解脱。
摔死吧,就这样摔死也好……
预想中刺骨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道青影快如闪电,卷着凛冽的寒风,在她身体触地之前,已出现在她身侧。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江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手臂一展,一件厚实的披风就将陆大丫那单薄、冰冷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紧。
那突如其来的温暖,让陆大丫浑身剧烈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她不敢面对的人。
但那只环绕着她的手臂沉稳如山,将她牢牢固定在那片带着陌生又熟悉气息的温暖里。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陆大丫嘴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