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残兵已经打到了极限。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站立的姿势摇摇晃晃,眼睛里布满血丝和一种濒临熄灭的火焰。但没有人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赢。
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被城墙下方牢牢抓住。
城墙脚下,护城河前那片最宽阔的缓冲地带,是哥布林攻城部队最密集的区域。
密密麻麻的步兵推着云梯和攻城锤涌来,萨满的闪电箭和火球术不断在城墙上炸开,每一发都轰飞一片碎石和一两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就在这片灰绿色的浪潮中,忽然炸开了一道暗紫色的光圈。
尸爆术。
一头被守军射杀的巨型哥布林,尸体猛地膨胀了数倍,皮肤下暗紫色的光芒透骨而出,紧接着轰然炸开——血肉、骨片、内脏化成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激射,周围数十只哥布林被当场撕碎,断肢和碎肉像雨一样落下来。
没等它们反应,第二道尸爆在攻城锤旁炸开,推车的步兵被炸飞出去,攻城锤轰然倾斜。
第三道在萨满祭司的阵地上炸响,两名正在引导法术的萨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吞没。
第四道,第五道——连环尸爆沿着冲锋路线依次炸响,一朵又一朵暗紫色的死亡之花在灰绿潮水中绽放,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缺口刚一出现,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堆便有了动静。
一只只惨白的手掌从尸堆里伸出来,接着是残缺的头颅、歪斜的躯干,那些被炸死、砍死、射死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骷髅拖着断裂的武器,僵尸发出低沉的嘶吼,捡起地上散落的刀剑,转过身,朝哥布林的后线撞去。
每一具亡灵都在围攻下迅速被拆成碎片,有的只坚持了几息。
但在它们倒下的那几息里,攻城锤被延缓了,云梯被推偏了,城墙上那些颤抖的手指得以重新握紧武器——也许只够喘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足够让人活下去。
卫清循着魔力的波动找到了那些亡灵法师。
他们全都裹在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过度施法留下的暗紫色血管纹路,像寄生藤蔓从皮肤下蔓延开来。
守卫他脚下这一段城墙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
一手举着骨杖,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向城下,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已变成深紫色——那是死灵魔力反噬的征兆,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被自己体内的力量一点点侵蚀。
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去。有一个瘫坐在垛口下,颤抖着手往嘴里灌魔力药剂,药液顺着下巴淌了一身也顾不上擦。另一个正在给同伴包扎箭伤,自己的手指也在抖,绷带缠了三遍才勉强系紧。
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骷髅和僵尸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处城墙下的尸堆里爬出来,一个倒下去,三个站起来。
这七个亡灵法师,就是铁砧堡撑到现在的最大底牌。
这个战场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山坡上、壕沟里、城墙脚下,到处都是,堆了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