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大步朝通往外墙的楼梯走去。
越往外走,空气便越发浑浊。
血腥味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如同实质般糊在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硝烟的焦臭混在其中,呛得人眼睛发酸。
哥布林的嘶吼一阵接一阵地灌进耳中,脚下的石板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那是攻城锤撞在城门上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靴底微微发麻。
踏上城墙的瞬间,迎面灌来的风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那股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一股更刺鼻的腐臭——那是尸体在阳光下暴晒太久才能酿出的味道,甜腻、黏稠,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城墙上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铁砧堡,血枫平原的核心要塞。账面上,常驻编制足有百万之众。
但那是账面上的数字。
千年的拉锯战和腐败的后勤体系,早已将这座堡垒的血肉无声无息地掏空了。吃空饷的名额占了大半,剩下的又被各种滥竽充数的炮灰填满。此刻还活着、还在战斗的守军,不到二十万。
而在这二十万人里,真正的核心力量,并不是那些残存的正规军。
卫清的目光扫过城墙各处,迅速辨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东段城墙的垛口后面,几个身穿各色法袍的法师正在轮番施法。火球和冰锥交替着朝城下砸去,每一次爆炸都在灰绿色的潮水中撕开一道口子。
法袍早已辨不出本色,脸上覆着厚厚的烟尘,但施法的手势依旧稳得可怕。
西段城墙一处坍塌的豁口旁,一队佣兵打扮的重甲战士用盾牌和身体硬生生堵住了缺口。
领头的是一个牛头人,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一只角齐根断了,断面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血。
浑身上下挂满了刀痕,胸甲的铆钉崩了一半,每挥出一剑,伤口就重新裂开,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箭塔废墟上,一个精灵弓箭手踩在断裂的横梁上,弓弦已被血染成深褐色,每一次拉弓都甩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箭壶快空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一只哥布林的咽喉。
这些都不是正规军。
他们都是花钱买名额进来磨砺技能的职业者——佣兵团成员、独行冒险者、试图在生死边缘突破瓶颈的战斗狂人。
这片战场对外来者而言是天然的试炼场,哥布林数量多、种类全、不怕杀光,只要交一笔入境训练费就能随意实战。
他们原本分散在各个中小据点各自为战,直到哥布林的攻势突然暴增,前线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淹没,活着的人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到了铁砧堡。
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进不出,防的就是哥布林破阵后直插后方。所以这些职业者被困在这里,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留下来拼命。
卫清沿着城墙快步穿行,目光从一张又一张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