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站在谷口,看着那座墓。
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是从墓里传出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但除了阴寒,还有一股别的东西——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耳后轻轻吹气。
笑声这时候已经停了。
周围一片死寂。死寂到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卫清往前走了一步。
“呵——”
一声轻笑,从墓洞里传出来。
很轻,很柔,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孩子的。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羽毛在耳廓上轻轻扫过。
卫清没停,继续往前走。
那笑声变得密集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嘻嘻嘻”,一声接一声,从墓洞里涌出来,在山谷里回荡。那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像有无数人躲在那黑洞洞的墓道里,等着他进去。
卫清走到墓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洞口。
黑。什么都看不见。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月光照进去,被吞得干干净净。洞口像一张嘴,等着他自己进去。
他抬脚跨了进去。
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摸上去冰凉滑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是别的什么,像陈年的香灰,又像埋了太久的老木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什么花在腐烂时散发的气息。
卫清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一下,一下。
走了约莫十几丈,墓道忽然开阔起来——是一间墓室。
墓室不大,方圆两三丈,顶上用青砖拱成穹窿状。正中间摆着一具石棺,棺盖盖得好好的。石棺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陶罐、铜镜、生锈的刀剑。
但最诡异的是——墓室里没有灰。石棺上、陶罐上、地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有人天天打扫。
卫清站在墓室门口,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也没有东西。
只有那具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嘻嘻——”
一声轻笑,就在耳边。近得不能再近——就在耳朵边上,像有人贴着耳朵在笑。那股甜腻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卫清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慢慢退开,退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又转过头,看向石棺。
棺盖动了。
不是整个掀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无声无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棺盖挪开了一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惨白的手,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镯子随着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叮。
那只手搭在棺沿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三下,不紧不慢,像在敲门。
然后一个脑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