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请看那魏虎。他是锻体后期,在咱们这方圆几十里,已经能横着走了。他手下那几个人,锻体中期、前期,就能跟着他吃人肉、喝人血。为啥?因为老百姓连锻体前期都不是,就是普通人,碰上他们,只有死。”
“宗师呢?”卫清问。
周正摇摇头:“宗师是‘炼气化神’的层次,学生没见过。只听同窗说起过,终南山上藏着一位真人境的宗师,是道门的人,带着十几个道士在山里救流民、抗瘟疫。陕北那边有几支边军残部,领头的是先天和宗师境的武将,带着几百个武卒,跟清军打游击。关中还有几个老儒,举人境的、文臣境的,用文气护着小股流民。”
“至于大宗师……”他苦笑了一下,“那是学生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据说清廷有九尊大宗师,萨满巫道的大巫,八旗横练的巴图鲁,还有那些降清的叛修——道门的天师,佛门的金刚,儒门的文圣——只要降了清,就是大宗师。一共九尊,镇压九州。”
“南明也有六尊大宗师,都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人,有的已经一百多岁了,还在撑着,还在打。可是……”
他又叹了口气。
“可是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卫清沉默地听着。
周正接下来又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尤其是那些境界划分——练武的锻体、气血、先天、宗师、大宗师;道门的引气、筑基、凝符、真人、天师;佛门的沙弥、僧兵、护法、罗汉、金刚;儒门的童生、秀才、举人、文臣、文圣。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秀才?”卫清忽然问。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学生这个秀才,是功名,不是修行。学生没有修行过,只是个读书人。若是儒门修行,秀才境应该是入了门的,能养出一口文气,可学生……学生当年只顾着读书考功名,没往那方面走。后来想走,也没人教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出一丝苦涩。
“这年头,传承断的断、散的散,想修行都没地方去。那些有真本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躲起来了,要么……降了清。”
卫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在墙上,看着庙门外灰蒙蒙的天。
顺治十八年。陕西。华州。
九尊大宗师镇压天下,南明六尊垂垂老矣,陕西无大宗师,只有几位宗师在苦苦支撑。
而他,从头开始,站在这片饿殍遍野的土地上。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实力,能不能打死大宗师。
良久,他开口问:
“那些宗师——终南山的道士,陕北的边军,关中的老儒——他们现在在哪儿?”
周正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意:“学生不知。只听说终南山那边还有道门的人,但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至于陕北的边军,听说在延安府那边活动,离这儿几百里地。关中的老儒……学生听说过几个名字,但也不知道在哪儿。”
他说完,又补充道:“主公若想知道更多,学生愿去打探。”
卫清看了他一眼。
这秀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都站不稳,却说要去打探消息。
“先养好你自己。”他说,“打探的事不急。应该一两天就没问题了,等养好了,到时候再跟我走。”
周正低下头:“是,主公。”
卫清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外面,那八个人还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眉毛胡子都白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惨白。
卫清看着那片惨白,忽然又想起那句话——
明亡之后,再无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