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白沫——那是饿极了吃观音土吃出来的。
观音土在胃里结成硬块,把肠子撑破,人就活活胀死。死的时候肚子里硬邦邦的,像塞了一块石头。
老人抱着他的那只手,五指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孩子的破袄里,掰都掰不开。
卫清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他见过很多死人。
各种怪物的,人类的,异族的,正常的,诡异的。那些尸体有的比这惨烈百倍,碎成肉酱,烧成焦炭,被畸变成无法形容的怪物。
但此刻,他看着这一老一少,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也许是那老人的笑。
也许是那句“明末大旱,人相食”背后,无数个被历史省略的、没有名字的人。
也许是一脉相承,所以感同身受。
卫清伸出手,把老人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里地,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或者说,曾经是村庄的地方。
房屋还在——那些土坯垒成的矮房,歪歪斜斜立在路旁。
有的塌了半边,土坯散落一地,像被巨人踩碎的积木;有的屋顶长满了枯草,枯草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烟囱没有冒烟,村子里没有鸡叫,连狗叫声都没有。
一片死寂。
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卫清走进村口。
脚下咔嚓一声,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截小孩的手臂,已经干枯得如同树枝,被野兽啃得只剩骨头连着点皮,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他跨过那截手臂,继续往里走。
村中央有一口井。
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层的皮,裂口处渗着干涸的血迹。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袄,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裹成的襁褓。
看见卫清,女人的眼睛里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有……吃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卫清点头。
他确实有。虽然是光着屁股过来的,空间装备也打不开,但他还有光环技能啊!
心念一动,他就从身后掏出一颗个大饱满、颜色红润的桃子,直接递给她。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饿极了的人才会有的光,亮得吓人,亮得近乎疯狂。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桃子,双手接过,直接往嘴里咬了一口,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感受到口中的甘甜汁水,是真的。
然后她迅速又咬了一口,边嚼碎嘴里的果肉,边打开了怀里的襁褓。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激动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狗儿……有吃的了……娘给你找到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