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他叹了口气,心里早有预料,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
还好,法力修为还在,《万炁军主法》运转如常,体内那融兵入体得来的力量依旧充盈,此刻正在经络中奔涌如潮。
只是熔炉空间、综网背包,连同里面那数亿道兵、巨神兵……全都沉在意识深处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只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触碰。
从头开始。
这四个字,现在算是彻底懂了。
他赤条条站在腊月的寒风里,感受着那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意。
以他现在的体魄,这点寒冷倒不算什么,但身体外面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比寒风更刺骨。
卫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空落落的情绪,开始打量四周。
官道上没有人。
不,应该说,官道上没有活人。
道旁沟壑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穿着破烂的棉袄,有的只剩一把枯骨裹着层干皮,风一吹,那层皮就像破布一样簌簌抖动。
死法各异——有的是饿死的,肚子凹陷如坑,肋骨根根可数,肋骨之间能塞进一个拳头;有的是被杀的,伤口已经发黑,蛆虫在里头钻进钻出,顺着伤口爬满了半边身子;还有的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像是在睡梦中就再没醒来,只是身体已经僵硬成诡异的形状,像一截被随手丢弃的枯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混着焦土的腥气,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涌。
卫清皱起眉。
他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地方。
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年份——崇祯十七年、顺治十八年——此刻都成了模糊的概念。
他只知道,眼前这一切,比史书上那七个字沉重太多。
明末大旱,人相食。
七个字。
这就是那七个字背后的真实样子。
一直光着身子不是个事,要是碰到人怎么办,自己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卫清俯下身,从那些尸体中挑了一件外表还算看得过去的单衣,一条破烂的裤子,一双磨破的草鞋。
衣服上那股汗味、尸体的腐臭味,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让人直欲作呕。
可是光着身子更加不妥。卫清只能先强忍着,凑合穿上。
穿好之后,他沉默片刻,又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赤手在冰冷的泥土里刨出一个大坑。
冻土坚硬如铁,但在他掌下与烂泥无异。他把那些尸体一具具抱进坑里,摆正,然后埋上土。
两不相欠。
做完这些,卫清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
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靠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一件千疮百孔的破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的脸埋在老人胸口,看不清模样,只露出半截枯瘦的小腿。小腿上爬满了冻疮,有的已经溃烂,露出下面青黑的骨头。
老人已经死了。
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珠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卫清蹲下来,轻轻拨开老人的衣襟。
孩子也死了。
很小,很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