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万灵统领昨日立了大功……”
“立功归立功!谁知道他是不是拿咱们填阵眼?那魔道法宝,听说都要活祭……”
残酷的生存经验,让这些底层妖怪既渴望机会,又恐惧陷阱。他们聚在一起,快速交换着信息:
“我三姑的邻居的表侄,在伙房当差,听说万灵统领刚得了大王封赏,应该不缺粮饷……”
“昨日他杀黑鬃那架势,不像心软的……但至少光明正大,比那些笑里藏刀的金丹老爷强些。”
“管他呢!俺在山外围啃了三十年草根了!这次拼了!万一真当上个棚头,月俸够俺老娘吃半年肉!”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以惊人的速度在校场乃至更外围传播。
最初只是一小撮妖怪将信将疑地带着十个亲戚同乡前来,卫清果然二话不说,当场登记,发放代表“棚头”的粗糙铁牌——那铁牌黑乎乎的,刻着方方正正的隶书“万灵”二字和编号,实在寒酸,但在这些小妖眼里,却比金丹老爷的玉牌还珍贵。
朱刚烈看到那小妖把铁牌攥在手心,自己心里瞬间发烫,转身就往山外跑:“俺、俺回去拉人!俺那山头有二十几个野猪兄弟!都是开了灵智的!”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底层妖怪的激情!
对于那些挣扎在修炼底层、化形不全、灵智初开的小妖,或者那些缺乏跟脚、没有靠山、在各大统领严格筛选中被刷下来的散妖而言,“黑风山正式编制”本身就是天大的诱惑!这意味着稳定的血食(粮饷)、受庇护的身份、以及那面可以在山外横着走、回老家光宗耀祖的腰牌!更何况,现在还能直接当“官”?
谁不想当官?谁不想让自己的亲戚朋友也沾光?
于是,校场上出现了奇景——
其他五位统领的招募点前,依旧是相对有序(或内定)的队伍。
而万灵统领的梨木长案前,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汹涌的“妖潮”彻底淹没!
长案早已被挤到一边,卫清干脆站了起来,身边是忙得满头大汗、连嗓子都快喊哑的胡司引,以及几个机灵点、最早投靠过来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妖怪,手忙脚乱地登记、发牌、维持秩序。
至于来的都是些什么妖?
有拖着尾巴、顶着兽头、刚刚练气一二层的小妖,被自家“棚头”亲戚拽来充数——那“棚头”自己还化形不全,却已经挺着肚子,学着妖兵的样子吆五喝六:“排好队!都排好!别给老子丢脸!”
有灵智已开但尚未化形、只能吱吱喳喳或吼叫的兽类、禽类,被同族长辈用藤蔓牵着、用竹笼装着带来。一只老猿猴牵着七八只小猴,小猴们吱吱乱叫,老猿赔笑:“大人,都、都开了灵智,会爬树,会扔石头……”
有修为低下、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草木精怪,怯生生地站在队伍里——一个头顶蘑菇的小妖,浑身散发着泥土味,小声说:“俺、俺会下雨时多长蘑菇,给大伙加菜……”
有在其他统领处因“战力不足”、“气息驳杂”、“根脚不明”被刷下来的筑基、练气期妖怪,垂头丧气地转投这边。
一个虎妖断了一只耳朵,背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闷声道:“俺在豹统领那儿试过了,说俺伤太重,废了……万灵统领若收,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更有一大批明显是七大姑八大姨、远房表亲、甚至只是“同住一个山头打过照面”的“关系户”,被拉来凑人头。一个蛤蟆精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亲戚”,仔细一看,品种各异——有青蛙、有蟾蜍、还有两只蝾螈,分明是现凑的“家族”。
场面混乱不堪,妖气冲天,声音鼎沸,活脱脱一个大型妖口“批发市场”。
空气中混杂着腥臊味、土腥味、腐臭味,还有血腥味——有两个妖怪为抢排队位置打起来了,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血淋淋的还在撕扯。
其他统领麾下的妖兵、乃至几位统领本人,都被这大动静吸引,投来目光。
金狮统领狮心微微皱眉,看着那乌泱泱一片嘈杂,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面前一个能将百斤石锁舞得虎虎生风的熊妖,低语:“乌合之众。”
他身边的亲卫笑道:“统领,咱们这儿一个打他们十个。”狮心却道:“未必是坏事。战场上,总要有人冲在前面挡箭。”
暗陨统领处,黑甲下的幽绿魂火微微闪烁,无动于衷。他麾下一个骨将嘶哑道:“大人,要不要安插些人手?”
影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杂鱼再多,掀不起浪。炼器谷……才是关键。”
金袍洞主站在远处高台上,摇着羽扇,嗤笑一声:“卫清小儿,饥不择食。此等蝼蚁,数量再多,不过炮灰尔,徒耗粮饷。”
身旁童子附和:“洞主英明。不过……这些人里,或许能筛出几个魂魄特殊的,炼入魂幡?”
金袍洞主眼中闪过算计:“让下面人去悄悄办。挑那怨气重的、死前挣扎的,魂才够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