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简朴的梨木长案,一面素白底墨书“万灵”二字的旗帜在微风中轻摆。
案后端坐着依旧一身宝蓝锦袍的卫清,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煮着茶,水汽氤氲,茶香淡淡。
狐妖胡司引侍立一旁,看着其他招募点位的盛况,再看看自家门前的寥寥数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
远处观望的妖怪们窃窃私语,声音却故意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瞧,万灵统领这儿,真冷清……”
“厉害是真厉害,昨日那金甲魔神,啧啧……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是啊,全靠那怪物打架,自己坐在后面喝茶……这算什么本事?”
“听说他自身才筑基中期,上了战场,万一那魔神被缠住……”
“再说了,跟着他,能有啥前程?你看金狮统领那边,进去就是正经编制,月俸三斤血食、五枚下品灵石!”
“金丹老爷们那边更不用说,就是打点不起……”
“唉,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到哪儿都是炮灰命。”
这些话里,有对“取巧”手段的不屑,有对性命安危的精明算计,更有底层妖怪多年挣扎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现实权衡——跟哪个统领,不止看威风,更要看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卫清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安然品茶。
茶香袅袅,融入校场混杂的妖气与血腥味中——昨夜有几处私斗,地上还留着没洗净的黑褐色痕迹。
终于,几个实在没处可去的底层妖怪,畏畏缩缩蹭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顶着野猪头、獠牙都没长齐的小妖,化形不全,一条短尾巴还拖在身后,粗布衣服上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破了洞。
他叫朱刚烈——这名字是他那同样没文化的野猪爹翻了两天破书册,觉得“烈”字威风给取的。
“万、万灵统领大人……”朱刚烈声音发颤,练气三层的微薄妖气时隐时现,“小的听说……听说您这儿,带、带人来就能当官?带十个就是棚头,五十个就是哨长,五百个……就、就能当千总?是真的吗?”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寒酸的妖怪:一个化形时耳朵没收好的兔妖,眼睛红红的;一个龟壳还背在背上的老龟精,拄着树枝;还有两个连人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吱吱叫的鼠妖,一看就是刚开灵智。
卫清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开:“不错。本统领初建旗号,正值用人之际。凡有心投效者,皆可收录。若有能力招揽同道,依所带人数多寡、实力高低,授予相应职位。十人为棚头,五十人为哨长,五百人可为千总……若能带来千人以上,便是校尉、乃至副统领,也未尝不可。此言,确实为真。”
顿了顿,他又补充:“无论修为高低,只要开了灵智,愿为我黑风山效命,愿守我万灵谷规矩,皆可收录。一视同仁,粮饷照发,腰牌即刻兑现。”
“嗡——!”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朱刚烈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圆了,獠牙都在发抖:“真、真不论修为?!练气一层也行?!”
“腰牌当场就给?!”兔妖的耳朵竖得笔直。
“吱吱!吱吱吱!”两个鼠妖激动得上蹿下跳。
远处观望的妖怪群体也炸开了锅!
“真的!是真的!”
“带人就能当官!我的天!”
“快快快!回去叫人!把俺那还在山里啃草的表兄、河边打洞的堂弟都叫上!”
“隔壁山头的老灰狼一直想找个靠山,俺去拉他!”
“俺家那七八个崽子,整天瞎晃悠,不务正业,这次全带来!好歹都开了灵智!”
但更多的妖怪还在犹豫——他们被坑怕了。
一个瘸腿的老狼妖扯住正要冲出去的儿子,低吼:“急什么!忘了上次‘血蝠洞’招兵的事了?说得好听,进去就当苦力,不发粮饷,逃跑的全被吸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