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妖则形貌服饰各异,大多沉默寡言或神情倨傲,彼此间保持距离,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和排队的妖怪。
就在卫清与狐妖走近时,凉棚前的情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只浑身甲壳泛着金属冷光的铁背蜈蚣精正激动地敲打着录事官的桌案,几对步足乱颤:“俺‘铁甲洞’洞主!献上品‘地阴寒铁’百斤!凭啥只给俺‘丙’字区的破位置?你这老狈,莫不是黑了俺的货,拿次品充数?!”
老狈精——狈录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在账本上划拉一下,眼皮都不抬:“蜈蚣洞主,稍安勿躁。您那寒铁,成色是不错。可您自个儿瞧瞧——”
它爪尖先指向凉棚内侧,正被小妖引着往山上贵宾通道走去的两个背影:一个身披锦绣羽氅、头戴珊瑚冠的俊美青年,侧面可见琥珀色的竖瞳;另一个是身高近丈、皮肤青灰如岩石、关节处有矿物结晶析出的巨汉。
“瞧见没?那位,‘碧波潭’的琥珀公子,前脚刚献上‘千年寒晶’三枚。那位,‘北山石魄族’的巨岩将,献的是‘虎纹庚金母石’一块,重三百七十余斤,内蕴一缕先天金煞之气!”
狈录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洞主,您说,按咱黑风山‘以礼定席’的老规矩,您这百斤寒铁……该排哪儿?”
蜈蚣精周身甲壳“咔咔”作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旁边一位背着大药篓、浑身散发草木清气的老参精忙打圆场,偷偷将一块莹润如玉的根须块塞进狈录事袖中。
狈录事爪子一拢,面色稍霁,提笔在账本上多写了一行:“‘参翁’,献‘百年地灵乳参’五十斤,附‘七窍通心芝’一对……嗯,用心了。‘乙’字区,后排靠左第三座。”老参精连连道谢,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队列后方一阵骚动,喧哗声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稍稍压下。
只见四只健壮的山魈抬着一顶滑竿,上面端坐着一位金袍金冠、面泛宝光、额生一道淡淡金纹的妖王。
他姿态雍容,左右各立一名银袍童子、一名捧瓶女妖、一名持扇侍女,排场十足。
滑竿旁还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小妖,径直来到录事案前,并未排队。
这正是摩云岭金光洞的金袍洞主。自有随行小妖上前,向狈录事奉上礼单。
狈录事验看之后,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哎哟喂!金袍洞主!您老人家法驾亲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它爪子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下,随即对旁边那只尖嘴猴腮、专门负责唱名的黄毛貂妖使了个眼色。
貂妖立刻挺起胸膛,运足气力,用带着几分浮夸的腔调高声唱喏起来:
“摩云岭——金光洞——金袍洞主到!献——八宝鎏金炉一尊!摄魂紫玉铃一对!捆仙玄丝绳三条!破罡青风扇一把!”
声浪滚滚,传遍平台。全场目光顿时聚焦过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吸气声。
狈录事点头哈腰,对金袍洞主道:“‘甲’字区上宾专座,早已为您备好上席!”又高声吩咐旁边小妖:“快!引金袍洞主入贵宾道!用紫檀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