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番介绍精准地抓住了卫清的兴趣点。
卫清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明显的兴致:“哦?首度出阁的新人?郑兄这消息,果然灵通得很。”
郑平安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押对了,脸上笑容更盛,也少了些之前的客套,多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混迹此间,耳目自然得放亮些。郎君若是有意,待会儿到了樊楼,小弟便为郎君细细安排。
这颜令宾的‘出阁’不同于寻常卖笑,颇有雅趣,要考较诗文才情,并非价高者得那么简单。
以郎君的气度风采,说不定真能拔得头筹,成为其“入幕之宾”也未可知。”
“如此,便有劳郑兄多多费心了。”卫清笑道,对这位“陪酒侍郎”的识趣与敏锐又高看了一分。
不多时,一片极为壮观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即便在见惯了后世高楼大厦的卫清眼中,也颇具冲击力。
这便是樊楼——并非孤楼一座,而是五座三层高、以飞虹桥阁巧妙相连的巨构,呈“五龙朝珠”之势盘踞一方。
主楼飞檐高翘如鹏鸟振翅,覆盖着光润的青黑色琉璃瓦,檐角鎏金铜凤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楼体以朱红立柱与雪白墙面为主调,梁柱上繁复的缠枝花纹浮雕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出精美轮廓。
楼前青石广场开阔平整,中央汉白玉莲花喷泉水声淙淙,更添清雅。
“郎君,此处便是樊楼了,请!”郑平安于门前躬身相邀,随即对门口候着的伶俐小厮稍抬声调:“贵客临门,还不快好生招呼着!”
小厮见是郑平安引来的客,又见卫清气度不凡,立刻堆满笑容上前,一番热情的“郎君万福”、“里面请”之后,簇拥着二人入内。
迈过那两扇镶嵌纯金兽首门环的丈高朱漆大门,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挑高惊人、可容数百人的巨厅展现在眼前。
地面铺陈的于阗羊脂白玉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华灯与往来人影。
数根需两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巨柱巍然矗立,柱身缠绕的鎏金铜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大厅中央,一张半月形紫檀木巨台犹如众星拱月,台面以各色宝石镶嵌出的“八骏图”在明亮灯火下熠熠生辉。
台后那面高达三丈的鎏金屏风,刻满填朱的《兰亭集序》,气势恢宏。
波斯进贡的织金挂毯、青铜鹤形衔珠烛台、四角汉白玉乐亭中传来的悠扬丝竹……无不诉说着极致的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的复合香气,似是檀香、果香与酒气的精妙融合,提神醒脑又不失风雅。
郑平安一路行去,不断与各色人物点头致意,时而对显贵作揖赔笑,时而与相熟的同僚或小厮调侃两句,面对倨傲者能恰到好处地放低身段,遇见落魄旧识也会悄悄塞上几枚铜钱,脸上那份圆滑的笑意仿佛长在了肌肉里,却能根据对象瞬息调整其温度与弧度。
但卫清冷眼旁观,却觉得这份圆滑并非全然虚伪,更像是一种在复杂环境中保护自己、亦尽可能惠及身边人的生存智慧。
他对待身后小厮狗儿的态度,便少了些职业化的客套,多了点不经意的回护。
“卫郎君,这一楼是热闹,但难免嘈杂。”郑平安引着卫清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二楼有雅室,更为清静,只是……花费确实要高上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补了一句,“当然,小弟绝非质疑郎君的财力,只是觉着若只为看个热闹,一楼视野开阔,其实也极好。”
这话里,竟透着一丝怕卫清年轻气盛、为面子强撑的顾虑。
卫清笑了:“郑兄好意心领。不过,卫某旁的或许或缺,这黄白之物倒还有些富裕。
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识见识这樊楼最好的所在。钱能解决的事,便不算事。”
郑平安闻言,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放心的光彩,笑容更真切了些:“是愚兄多虑了!郎君豪爽!这边请。”
他们沿北侧螺旋上升的鎏金楼梯登上二楼。